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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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老花镜擦了擦（第1页）

"什么调整？"

"《灵枢经》讲的是'气至而有效'，但气怎么来、怎么走、怎么停，各家有各家的法子。我调整的地方在于进针的角度和行针的节奏——不追求直刺取穴，而是顺着经脉走向斜刺入穴，让真气能顺着经脉的天然流向走得更顺。用个通俗的比喻，直刺是拦河坝，斜刺是引水渠。"

台下有人"哦"了一声，有人在笔记本上刷刷记着。

赵铭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那你的'真气'又是什么？我们讲的是解剖学和生理学——"

"赵院长，我说的真气不是玄学。"曾小凡平静地打断他："就是人体自身的气血运行。只不过我下针的方向正好跟气血的天然走向一致，所以患者会觉得有一股'热流'或者'暖意'，那不是外来的东西，是她自己的气血被重新激活了。"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有人开始鼓掌，零零星星的几个，然后连成了一片。

赵铭坐下了，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这小子把《灵枢经》啃透了"，赵铭抿了抿嘴没接话。

曾小凡在掌声中走下台，回到后排的座位坐下。老秦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嗓门："小兄弟，牛！"

下午的现场诊疗环节结束后，曾小凡成了全场被搭讪最多的人。好几个基层大夫围过来要联系方式，两个私立医院的代表也递了名片过来——其中就包括赵铭那家医院的HR，笑眯眯地说"曾大夫想跳槽随时联系我们"。

曾小凡一一收了名片，客客气气地应了，但心里一个都没当真。

傍晚六点半，他到行政楼四楼的杨建民教授办公室赴约。

杨教授的办公室比曾小凡想像中朴素得多。一张旧书桌，三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线装书和现代医学典籍。书桌上堆着稿纸和论文，枱灯亮着，旁边一杯茶已经凉了。

杨建民本人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着一副老花镜，目光清朗。他见曾小凡进来，放下手里的论文站起来，伸出手。

"曾小凡是吧？久仰。"

"杨教授太客气了。"

"坐。"杨建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曾小凡倒了杯热茶："今天下午你在台上那番话，我听了很有启发。九针十二原我研究了一辈子，你那个'引水渠'的比喻是我头一回听到，但越想越有道理。"

曾小凡接了茶道了谢，两人隔着书桌聊了将近两个小时。杨建民问得很细，从针法细节问到用药思路，从传承来历问到临床案例。曾小凡能答的都答了，涉及桃花医仙传承的内容则用"家传"、"老辈人留下的笔记"搪塞过去。

杨建民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曾小凡道："曾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我手头正在做一个课题——'民间濒临失传的中医技法抢救性整理'，省里拨了专项资金。你这个针法体系，能不能允许我派两个研究生跟你学习一段时间，做系统的记录和整理？"

曾小凡一愣："您是说，让我教您的学生？"

"不是让你教，是合作。"杨建民认真道："你把技法演示给他们看，他们帮你记录成文，形成规范的诊疗流程。这对你将来在更大范围内推广这个针法也有好处。当然，所有知识产权归你，课题组只做学术记录，不主张任何所有权。"

这个条件开得相当大方了。曾小凡想了想："行。不过桃花村偏远，住宿条件简陋，你的学生来了别嫌弃。"

杨建民笑了："能学真本事的，哪会嫌弃条件。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站起来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递过来，是一本他自己写的《针灸古法新解》，扉页上签了名："送你当个见面礼。"

曾小凡接过来，珍重地收进帆布包里。

从杨教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曾小凡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把法国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就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他手里攥着那本签了名的书，心情格外舒畅。

走到招待所楼下的时候，一个人从门廊的阴影里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赵铭，白天在会场提问的那个私立医院副院长。他换了一件深灰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嘴角带着客套的笑意。

"曾大夫，方便说几句话？"

"赵院长，请讲。"

"我就不绕弯子了。"赵铭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诚心邀请你来我们医院任职。主治医师，年薪起步二十万，外加绩效和课题经费。省城的房子我们提供首付周转。你那个针法体系，医院可以单独给你建一个特色专科。"

二十万。首付。特色专科。这些条件在省城的中医圈子里算是相当优厚的了。

曾小凡接过名片看了看，收进了兜里，然后抬头看着赵铭："赵院长，你的条件很诱人。但我在桃花村也有自己的诊室，有等着我的病人，有还没治完的疗程。我走不开。"

赵铭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曾大夫，你的医术放在村里是浪费。以你的水平，在省城一年能救的人比在村里十年都多。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那些患者想想。"

"赵院长，"曾小凡平静道："在村里一年能救十个病人，在省城一年能救一百个，但我如果走了，那十个就没人救了。而且——"他顿了顿："省城不缺好大夫，但桃花村缺。我走了，那一片就真没人了。"

赵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从失望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把烟盒塞回兜里："行，人各有志。但名片你留着，要是哪天改主意了——"

"谢谢赵院长。"

赵铭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曾小凡回到房间，把那本杨教授签名的书放在枕边，又把赵铭的名片随手夹进了笔记本里。他洗漱完毕，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省城的灯火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房间天花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闭上眼运转真气，三枚灵玉的感应再次从远方传来，微弱但坚定地指引着桃花村的方向。

明天下午的会议一结束，他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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