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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凡看了一会儿就站起来继续往下走了。他沿着田埂把其余的地块也巡了一遍——甘草地里那些越冬的老叶已经被新发的嫩绿盖得看不见了,整片地铺着一层齐刷刷的新绿,每一片叶子的表面都覆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知母的叶片蹿高到了两尺多,深绿色的条状叶片密密集集地攒在一起,风一吹就左右摆动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一丛丛正在抽出新剑的剑鞘。桔梗的苗长到了四五寸高,卵圆形的叶片在茎上对生着,叶腋间已经鼓出了小小的侧芽点,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始抽花葶了。
他走完整片药田回到山沟口的时候,日头已经从东边升到了正空中偏南的位置。五月初的日光已经有了初夏的力度,晒在后背上有一种持续的、不灼人但明显的暖意。他把白布衫的袖子卷到了肘弯以上,露出晒成了浅褐色的小臂,掌心和指缝里沾着刚才蹲下来检查土壤时留下的泥土痕迹。
回到诊所的时候柳芽儿正在前台摆弄一束刚从田野里采来的野花——小朵的紫云英和白色的荠菜花混在一起插在一只粗陶瓶里,蓬蓬松松的一大束,把前台那一角点缀得生动又朴素。她看见曾小凡进来就把花举起来给他看,说"赵大柱家菜地边上开了一大片,我路过摘了一些"。曾小凡点头说"好看",走进诊室在桌后坐下来。
沈安宁端了一杯凉茶进来放在他桌上。茶是金银花和薄荷叶一起泡的,杯子温热但茶水已经晾到了入口正好的温度,淡淡的甜味从杯口飘出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清凉润喉,把上午走地积累的口渴解了大半。沈安宁放下茶之后没有马上走,站在诊桌旁边犹豫了一下。
"曾大夫,我有个事想问你。"她两只手交握在围裙前面,手指头绞着围裙的边。
"你说。"
"合作社那边……缺不缺人手?就是配药抓药之外,药材初加工的事我也可以做。"
曾小凡把茶杯放下看了她一眼。沈安宁来了也快一年了,做事一向稳当,从不多话,但他注意到她每次经过诊所里挂着的那张合作社规划图的时候目光都会多停几秒。
"初加工的事确实缺人。今年秋天半夏、桔梗要采收,清洗、晾晒、切片、干燥都需要人手。你要是愿意,合作社可以给你一份兼职的工钱,跟诊所的工资不冲突。"
沈安宁的手指在围裙边上松开了,她抬头朝他笑了一下,圆圆的脸上带着一层被放心的光照亮了的舒展。"那我先把半夏和桔梗的初加工流程背一遍,到时候能直接上手。"
她转身回药房去了,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曾小凡坐在椅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药房的门帘后面,又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两口。金银花的清甜和薄荷的凉冽在舌尖上交替着散开,他觉得合作社的人手正在一个一个地归位,像是一幅拼图的碎片正被从各个方向找到并放进对应的凹槽里。
五月初的第三周,曾小凡去镇上办好了省级项目资金的拨付手续。十五万到了合作社的公账上,他回来之后跟白晨、赵大柱开了一个小会,把灌溉系统改造的事定了下来。白晨从笔记里抽出一张他早就画好的灌溉系统规划图铺在桌面上——沿溪边那条线铺设主管道,主管分出三条支管分别通往坡上的黄芩地、坡顶的半夏地和溪边的黄精扩种区,支管再分出细管到每一垄的根部位置,安装滴灌头控制出水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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