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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滴头下方的土。湿润的、松软的、温度适宜的,指腹按下去的触感像是按在了一块被水润透了的细海绵上。"这套系统省水省工,今年夏天的干旱不用怕了。"他站起来朝白晨和赵大柱那边看了一眼,三个人在暮色中各自站着,管道从他们脚底下穿过连接了整片山沟的土地,像是给这片土地装上了一套新的循环系统。
那天晚上曾小凡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把灌溉系统的事跟周敏说了。周敏正蹲在墙根底下给那丛新长出来的薄荷修枝——把过密的侧枝剪掉让通风更好,剪下来的嫩薄荷叶放进竹匾里晾着。她听完之后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滴灌比挑水省事多了,今年夏天你能少出一身汗"。
曾小凡坐在石桌边看着她手里的剪刀在薄荷丛中穿行,咔嚓咔嚓地剪掉那些多余的枝条。剪下来的嫩叶在竹匾里越堆越多,清冽的香气被剪刀的刃口切开之后更加浓烈地散发出来,在暮色里弥漫着。周敏的侧脸在暮光中轮廓清晰,下颌线条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着,鼻尖上沾了一小片碎薄荷叶她自己没察觉到。
曾小凡想说"你鼻子上有叶子",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就那么看着她修完了整丛薄荷站起来把竹匾端进灶房里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身来朝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掀开门帘进去了。
五月末的最后一个夜晚,曾小凡睡不着。他索性披衣起来走到院子里,五月底的夜风带着一种将夏未夏的温吞感裹着他的肩膀,既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地舒适。他靠在石桌边沿上仰头看着星空,初夏的星星比冬天和春天都稀疏一些,但更亮更静,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在高空中被日头晒了一整天之后在夜里收敛了锋芒只留下最核心的光。
他的灵力在夜风中自然散开,飘向山沟的方向。那片药田里的植株在夜色中做着它们夜间的功课——黄芩的茎秆正在缓慢地加粗木质化,叶片在白天光合作用积攒的有机物正在通过韧皮部向下输送;半夏地下块茎在暗中膨大着,细胞壁内的淀粉粒在增生堆积;甘草的根系把白天吸收的氮素转化成了氨基酸储存在根部薄壁细胞里;知母和桔梗也在各自的代谢节奏中进行着夜间的储备工作。
整片药田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棵植株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根须与根须之间虽然隔着泥土但在灵力的感知层面上它们像是连成了一片,脉动在节点之间同步传递着,形成了一种整体性的、缓慢而稳定的呼吸。他的丹田里的灵力跟那张网之间的共振比以往更加清晰了,像是两者之间建立起了一条稳定的信息通道,通道里的数据流在日夜不停地传输着。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中天,久到夜风把薄荷的香气从墙根底下反覆地送到他面前又带走。最后他转身回屋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正在暗处酝酿的东西。
六月到了。
六月的第一天日头就给了个下马威。天刚亮明的时候还不觉得,到了上午九点之后热浪就一层一层地从地面往上升起来,晒得地里的叶片边缘微微卷缩,人也跟着蔫了下来。曾小凡那天早上巡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跟往年不同的热——五月下旬刚装了滴灌系统,六月初就来了一场大暑,像是在考验那套新装好的管道到底管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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