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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正好,免得浪费食物。” 亚星拿掉饭盆,放到一边去。争月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能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了,谁知下一秒一拳头就呼上来,给她整个人擂飞出去,在雪地里打了三道滚才刹住车。 “亚星你——” 亚星没等她骂出来,追上去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拳。争月也恼了,一脚绞住亚星的脖子,给她也摔下了地。 “你混蛋!你怎么不再晚点来?” “我都快跑死了!商队都被我丢在老后面呢!” 两个人甚至变成了兽型,在雪地里打得起了小旋风,旁人全然没法插手劝架。旋风逐渐小了,招式也变得拖泥带水。脸肿一圈的亚星喘着粗气,压着同样挂彩的争月,声音沙哑地喊:“你怎么才回来?” 雪花被热泪打湿又冻住,乱七八糟往下落,粘在同样湿润得一塌糊涂的脸上。 “你,”争月张开了血盆大口,却只发出哀痛的低吼,“你怎么不照顾好她?” 两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在埋怨对方,还是在憎恨自己,最后只能在混沌中抱头痛哭。族人们倒像是习惯了,自去打点完毕后休息。 此后的一两天内,其余族都陆陆续续送来了贺礼。鼻青脸肿的亚星清点过,总算松了最后一口气。 “好了,每个族都送了回礼,这就说明争月得到了大家的承认。” 亚星自认为不负阿婆的嘱托,收拾好轻薄的行李,就踩着夜色出发去巡逻了。这是她作为本区捕贼官的责任。只不过这回她的屁股后面还跟了好几个探头探脑的半大孩子。 囫囵学完拳法的赛公子原本也想追上去,但不知临时得到了什么消息,就带着侍从们朝着南方匆忙离开了。他们只带了亚星给的一本羊皮卷,其余保养得当的空皮箱则干脆留下送人。争月做主,将族里剩下的东西都归作一处,分给了帮忙的人和来送礼的人。 至于嘉司悯和佐伊,因为生火做饭累得脚不点地,睡死过去了一天一夜。她们再回过神来时,争月已经开始斗志昂扬地干活了。 “亚星这个败家子,被散集的那些混蛋宰成这样……” 争月坐在主厅,对着皮纸账本做心算,粗粝的手指打着节拍,却一次算过,无一出错。她翻过一页,仔细看往来的礼单,又骂起来。 “杀千刀的白狐,海胖子我们整头地送,他们竟然拿几团白刺条就想打发了!我哪天定要让他吐出来!” 争月骂过,继续一目十行看下去,还不耽误跟旁边的人搭话,继续安排些小事情。 “阿婆的冰雕要快些准备好。对了,有几家的褥子不够暖和,毛都秃了怎么用嘛,先从獒山搬十床过来……” 嘉司悯在旁边原本是想告辞的,却被争月拉过来帮忙清点东西。 “你别急,亚星走前把你们俩托付给我了,我马上要去六脚獒山,咱们顺道一起。” 六脚獒山爆珠奶茶 争月果然说到做到,一日内处理完了冰狼屯的遗留事务,就带着嘉司悯她们回六脚獒山。 嘉司悯原本想驾驶吸收满能量的树屋,谁知直接被争月拎到了背上。争月正要去拉佐伊,就发现佐伊早就翻了上来,莫名显现出来的长尾巴将嘉司悯的腰绑住。 獒的肩背阔大,棕黑色的毛发干燥温暖,笼得人一时之间忘了呼啸而过的寒风,想要在上面大睡一场。只可惜路途颠簸,嘉司悯闭紧眼睛,全程抓紧佐伊的手和争月的皮背带。 跨过冰原,地上冰就化了,白雪也没法覆盖整个地面,总有茬发灰的草冒出来,顺着缓和的连绵山峦长开。山坡上用石头搭了一间间大屋子,三两只留守的小獒仰着头大叫了几声,待看清楚了,又亲热地迎上来,尾巴直转到天上去了。 还没等停下来,佐伊就先往下跳,就地一滚卸了力。争月铲起浮雪,自如地幻化成高大健壮的人形,侧身一歪,再站起来。 “他们回来了吗?” “没呢,争月姐。这回商队换了什么宝贝回来呀?” “等着吧,都是好东西!” 争月一揽,招呼大家都进屋。点上鲲油灯,漏风的石头屋里也很快亮堂暖和起来。争月又要来账本,仍旧捏着反复变换的手势来心算。嘉司悯以为有什么玄机,想要跟着试试,却发现自己不过一低头就完全跟不上了,只能放弃。 “你们这些嘴馋的家伙,两个月抓回来的鱼全都自己吃了,居然一条都没留下来!地库里存着准备换东西的份也吃得精光!” 小獒们还不会变换人形,毛球似的一团,抵头凑肩缩在一块,只拿憨厚的黑眼珠子往上偷着瞅,结果又被争月劈头盖脸一顿骂给吓了回去。 争月翻着库存记录,气得捏紧了拳头,都骂不出花样了。小獒们当即觉得不妙,喊着“我们这就去捞”,就撒丫子跑远了,生怕被撵上。 “冤孽啊——” 争月跪地咆哮,然而还有不少事务没做完。她只能倒了杯血酒,哄着自己继续干活。 嘉司悯一时也帮不上忙,便在屋里打扫了一下,到外边站着透会儿气。到了凹底区,天气暖和了很多,她们从不冻港带来的厚皮袍都有点穿不住了。 “咦,那是什么?” 嘉司悯放眼望去,佐伊在小山丘上追着什么跑。没多久,那像是小鹿的动物便摔倒了,哀叫两声。不过佐伊上手扒拉了两下,就没有了兴趣,自顾自又去刨坑玩了。 “那是灵花驹,”争月抽空瞥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整理纸卷,“去年我从外边换回来的。秋之岛的牧人们发现了这种变异的马,它们只适合在冰天雪地里生活。我们这儿没人鱼,换不到鲸奶,但有的老人婴儿总少不了,就用驹奶来代替。” “不冻港的人鱼们也说鲸奶不好收集,在海里很快就散了。偶有换的,煮熟了腻得慌。” 嘉司悯想起从前老师给自己换过一瓶,但她只喝了两口就肚子疼。倒是老师从外岛带回来的奶豆腐和奶疙瘩很香甜。她说给争月听,顺便也想挤点驹奶。 “你尽管去,我倒是也听说过,但自己不会做。只是要小心些,惹急了它们要踹人。” 争月继续在箱子里翻找东西,磨尖了漆笔,奋笔疾书起来。 嘉司悯得了允许,快活地向着小山坡跑去。小驹已经站起来了,而笨重腿短的母驹死追着佐伊不放,像是要叼她的尾巴来尝尝。 佐伊灵活躲避开,没跑几下,尾巴竟又收了回去。她自己也惊奇不已,在山坡上乱扭起来。 母驹很快被一窝细草吸引了注意力,低下头去啃食。另外的两头母驹也围过来,用鼻子顶开浮雪,嗅闻那要死不活的寸草。 嘉司悯慢慢靠近,见灵花驹们不排斥,便握了一小把雪花盐伸出去。母驹们扭头靠近,很快用舌头舔砥盐粒。 嘉司悯顺势用另一只手摸摸它们带有白色花纹的背,再逐渐下移。她笨拙地摩挲着,慢吞吞将奶挤进铁桶里。佐伊无聊地靠过来,在地上滚来滚去。见嘉司悯不理自己,她干脆翘着腿压在嘉司悯背上,自己呼呼大睡起来。 嘉司悯全神贯注地挤奶,终于收获了一整桶。她赶紧给佐伊摇醒,两人一块提了奶桶到空地上。 獒族倒是很爱热汤,屋前垒了宽大的灶台。凹底区没什么风雪了,这会儿倒了奶进去文火熬煮,也不用担心火灭。 只这样煮难免单调,嘉司悯又放了块上好的春之岛清明茶茶饼。从不冻港带的海石榴还剩了许多,不过一拿出来,枝蔓上的冰雪就化得湿淋淋的,连带着果皮也软得不像样。嘉司悯干脆摘了海石榴,叫佐伊用爪子全部捏碎,另外将紫红色的甜汁水倒出来。 嘉司悯加了冬粉揉团,原本是想搓小汤圆,怎料佐伊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粉末混进去,倒是让面团变成了半透明的胶团。 “这是……” 嘉司悯看着瓶子上的字,认出是争月百般嫌弃的白刺条,连忙去问。 “没事,能吃,”争月头都不抬,蘸了血泥膏,在羊皮纸上按了一个硕大的手印,“这东西没味道,但是磨粉加水更好搓成团。原本我是准备留着分给医生们做药丸的。你要用就先拿去,反正还多得很。” 嘉司悯放下心来,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继续做配料。只是胶团这下软得不成型,搓不了丸子,她只能拿了个大漏勺,任凭胶团从孔洞里流下,再掉到水碗里。她用上定形魔法,小胶团不再粘黏变形,正好一块煮进奶茶里。 小獒们老远就闻见香甜的奶味,扛起左右撒水的大桶,支起鼻子就往回赶。他们凑上灶台前,嘉司悯已然盛出两大碗浅褐色的奶茶,还往里加了一点赛公子送的桂花糖。 小獒们尾巴狂摇,正要牛饮,就被争月的声音逮进了屋。 “抓到什么了?” 争月看到这俩的哈喇子拉丝,就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争月姐,是跳跳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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