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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的。
辰时三刻,通政司的值日官接到浙江快马递来的军报,封皮上盖着浙直总督的关防大印,火漆完好,封条上写了四个字——大捷,桃渚。
值日官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敢拆,直接把军报交给了司礼监。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不在,值班的秉笔太监看了一眼封皮,二话没说,亲自往玉熙宫跑。
玉熙宫里,嘉靖正盯着面前的丹炉。
炉火烧了三天三夜,铜炉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丹霜。黄锦蹲在炉边,拿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额头上全是汗。
嘉靖穿着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转着一串沉香木珠。
他没看丹炉。他在看殿门外头那片天。
秉笔太监的脚步声从殿外传进来。黄锦先听见了,扇子停了半拍,回头看了一眼。
来人在殿门外跪下了。
“主子万岁爷。”
嘉靖没吭声,手里的珠子还在转。
“浙江八百里加急,桃渚大捷。”
珠子停了。
嘉靖的手指捏着其中一颗珠子,没动。殿里安静了几息。
“呈上来。”
黄锦接过军报,双手捧到嘉靖面前。火漆嘎巴一声裂开,嘉靖抽出里头的折子,展开。
折子不长,统共一页半纸,字写得工整,但有几个笔画带着虚劲儿,收尾的地方拖了长尾巴。
不是胡宗宪的字。
是幕僚代笔的。
嘉靖把折子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翻回来,看了第二遍。
“辛五郎部五千余众,歼灭四千三百,俘七百。焚毁倭船四十六艘。我军阵亡三百一十二人,伤五百余。”
他念出声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念得很慢。
黄锦跪在旁边,脑袋埋得很低,不敢抬。
嘉靖念完了最后一个数字,把折子合上,搁在膝盖上。
殿里的丹炉还在烧,铜壁上的火光跳了跳,映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
“好。”
就一个字。
黄锦的膝盖往前挪了半寸,试探着抬了一下头。
嘉靖的嘴角没有笑。但那双常年半阖着的眼睛,这会儿是全睁开的。
“东南的倭患,闹了多少年了?”
黄锦赶紧接话:“回主子,断断续续……十几年了。”
“十几年。”嘉靖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嘉靖三十一年倭寇犯浙,到今天。朕的东南,被这些倭寇搅得鸡犬不宁,糜烂了十几年。”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份折子。
“这一仗,保得住东南数十年的安宁。”
黄锦连忙应了一句:“全赖主子圣明,用了胡宗宪。”
嘉靖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折子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写了一行小字,是随军报附的一份单独条陈——
“臣胡宗宪于战后昏厥,经军医诊治,系积劳成疾,旧病复发。现卧于台州营中,尚未苏醒。”
嘉靖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头停了一会儿。
“昏厥。”他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黄锦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敢接话。
嘉靖抬起头。
“黄锦。”
“奴婢在。”
“你说,胡宗宪这个人——”嘉靖的手从折子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他是严嵩的门生。”
这话没有下文,就搁在半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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