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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秋朵咬了咬下唇。
她多年不在安平县生活,回石渠村之前,也只在县城黄三郎家住了两天。对沈青的情况,包括那铺子的事儿,并不十分了解。
刚才也是气急了口不择言,万一沈青在县城假扮汉子的事儿并不是秘密或者另有什么隐情,她实际上威胁不了沈青一点。二来,要是真说出去了,她在娘家就真一点儿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换了从前,她或许不怎么在乎。可眼瞅着这作坊要盖起来,苗家势必会越来越好,苗秋朵此时并不想和娘家翻脸。
她顿了一下,不再和沈青正面冲突,而是转身看向苗氏,用她幼年时常用的姿态委委屈屈道:“姐,你看青哥儿瞪着我,跟要吃人一样……我不就是想给他说门亲事吗?俺们家也不差,俺家金宝更是个伶俐的小子,青哥儿这样都不愿意,还想找啥样的啊?”
沈青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他这小姨真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滚刀肉似的。刚才那样的话都说出口了,现在还能当没发生过一样,她还先委屈上了,撒娇做痴跟唱戏一样。
但苗秋朵知道,她的爹娘、哥哥姐姐就是吃这一套。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这样混过去多少次,得逞过多少次,为自己谋得了多少好处。
她扯着苗氏的袖子晃了晃,就等着苗氏如从前一般,不说立刻答应她,至少也该松动。她再说上几句软话,最多磨上三两天,苗氏就没有不答应她的事儿!她就是靠着这招,当年让两个哥哥给她出了一份掏空家底儿的丰厚嫁妆。
就是这青哥儿,着实可恼。这哥儿还是得安分点才好管教,在外头做点买卖,瞧这青哥儿都要狂的每边了,等将来——
她还未及深想,却感觉到自己手里的袖子,被苗氏用力的抽走了。苗氏的脸色是她前所未见过的阴沉:“这事儿你别想了,青哥儿绝不可能嫁给你家金宝。你以后——”她想说,再别登我家的门了。可转念一想这是苗兴苗旺家,又不是她的家,她没权力这样讲。心中烦闷,暗暗下定决心不再和苗秋朵往来了。
她从前是很疼这个妹妹的。村里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苗氏被苗兴带过,五六岁起也开始带苗旺,后来又有了苗秋朵,自以为兄妹之间情分深厚。
苗秋朵人长得漂亮嘴又甜,好听话不要钱一样的讲,家里人自然也多疼她几分。连苗秋朵十年没回石渠村,苗氏和苗家其他人也选择性装作看不见。
嫁出去的姑娘在夫家总有许多无奈。有那远嫁的,或许一辈子都没机会再回一趟娘家。甚至像苗氏,原本在老沈家,也被逼着天天干活不能回娘家看看,两个村离得那么近,她一年也就只能回来看苗老娘一两回,何况秋朵搬去了府城?
如果苗秋朵一直不出现,苗氏大约可以一直这样骗自己。可她偏偏出现了,逼着苗氏去正视这其中种种不正常,去正视苗秋朵并不算是一个好人。
苗秋朵愣了一会儿,低声抽泣起来:“姐姐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疼我了……”
从前苗氏是最吃这一套的,听得苗秋朵一点儿哭声,就心疼的不得了。可这会儿,苗氏只觉得心下越发冰冷,也越发的可笑:她不疼自己的孩子疼谁?
她和沈志高和离的时候,险些被赶出家门,那时候苗兴苗旺都不敢拍着胸脯说接她回来住,是她的哥儿出的头带着她走了,后来又上山砍柴养活自己。她日子最难的时候,苗兴苗旺也搭了把手,可是那时候苗秋朵在哪儿?
她也不是怨恨苗秋朵那时候不在,只是人总有远近,她凭什么不能更疼她自己的哥儿?
“你这说的是啥话?”苗旺也听不下去了,“谁不疼自己的孩子?你不疼你家金宝和玉哥儿?”
人总会进入下一个阶段,身边重要的人越来越多。小的时候他们只有彼此,除了父母最亲的人就是彼此。可是十几年过去了,他们都成了家,有了配偶,有了孩子,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如今苗仁眼瞅着就要成亲。苗兴在心里自问,倘若是现在苗秋朵出嫁,他绝不会给那么多嫁妆。他自己的小子也等着用钱啊!同样的话,同样的做派,十几年前让他们觉得心疼,这会儿听着却十分刺耳。
“娘,我过些日子再来看您。”苗氏叹了口气,转头对苗秋朵道:“秋朵,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感情也是需要维系的,是需要相互付出的。你十来年没回来了,除了书信没往家送过一个子儿,一份礼,这次回家也是空着俩爪子。然后张口就要学手艺,就要娶我家哥儿。你说我有了自己的哥儿,不疼你了……倒也没错,确实如此。”
苗秋朵惊呆了。姐姐就这样承认了?她怎么能承认呢?她不该着急的说“不是不是”,然后向自己证明依旧疼自己吗?
“青哥儿,咱们回家吧。”苗氏站起身,走到沈青身边,又偏头朝着苗秋朵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就当你没回来过,这辈子都在府城。”
沈青扶着她,母子两个刚要出门,黄金宝忽然上前几步,深躬了一个大礼:“不是的,大姨,这都怪我,您别怪我娘!是我真的喜欢青表哥,央着我娘提亲,我娘拗不过我才说的。表哥只管放心,我一定会对表哥好,我是真的——”
“够了!”苗氏忽然厉声呵斥住他,之前忍着的那口气全爆发了出来:“我们说的不够清楚?青哥儿绝不可能嫁你!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天王老子还是皇帝老爷?你喜欢谁谁就必须嫁你?我还就告诉你了,你的喜欢在我们青哥儿这儿,屁都不值!”
黄金宝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整个人都愣住了,面色也微微发白。屋子里其他人都震惊地看着苗氏,谁不知道苗氏从小就是个面团脾气,从来没和人红过脸?今天竟然能说出这样的难听话,也算是见识了。
苗秋朵这才回过神,上前一把把黄金宝挡在身后:“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说话这么难听,这可是你亲外甥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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