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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震云无奈地拍了拍江宣的肩膀,许敏言被单震云拥着扶到了沙发上。
周围的人哀叹不止,屋子锁住了浓稠的忧伤,死亡与悲伤弥漫,哀悼者泪洒平地,少有人知逝者是飞往天堂还是塌陷地狱。
江宣走出去,轻轻关上门,盖住了一室凄寥。
单瑶能去哪?
江宣的脑细胞剧烈发酵,脑海中闪过许多设想,哭声扰得他心神不宁,他站在楼道内来回走动,焦灼的焰火蔓延全身。
江宣忽然瞟到单瑶家的旁边有一条楼梯,楼梯尽头虚掩着一扇通往天台的窄门。
他想起她曾带他去过的天台。
没错,单瑶喜欢天台。
江宣一马当先,迈大步拉开门,踩着地面的灰尘走入天台。
面前的天台不同于学校,这里有木制的扶手和地板,像园艺工作者的秘密花园。
江宣看了一圈、走过一轮后,果不其然在天台的末尾发现了单瑶。
她一身黑衣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腿,披散的长发遮掩了脸庞。
心爱的女孩如此难过,江宣既想敲碎她的难过让她开心又害怕自己的到来是在添乱,他犹豫地开口,“单瑶。”
奔波一下午的寻找之旅顺利到站,目标人物确定无疑,然执行者却望而生畏、忧心忡忡,一声名字,足以教江宣溃不成军,心脏柔软地淌水。
江宣以为单瑶会抬起湿漉漉的脸,或者躲避起来不愿让他看到她的脆弱,如铿锵玫瑰,带刺疏离。
现实却与预想截然不同,单瑶抬头了,但江宣看到的是一张面无表情,苍白似纸的脸。
“你…”江宣不太清楚,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我想不明白。”单瑶双目无神,自言自语道,“江宣…你是江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想不明白什么,我又该告诉你什么呢?
江宣俯身蹲下与她平视,眼波流动着细细的温柔,“单瑶,这次该你说了。”
我是你的树洞不是吗,你不说,我该怎么知晓你的委屈,又该如何分担你的难过。
单瑶眨着懵然的眸子,像放置在橱窗里的洋娃娃,精美却空洞,过了很久,她说:“她…我的奶奶去世了。”
初八那天,单瑶回家后并没有受到责怪,那之后许敏言奇怪的行为陆陆续续进行了小半个月,单瑶以为父母放弃了与她争执,不想再管她。
直到昨晚,凌晨时分,她被叫醒。
许敏言没来得及为她解惑,叫醒后让她上车,两人飞奔市区。
车熄火,到了目的地,单瑶才被告知噩耗,于香芝去世了。
她死了。
单瑶这才明白,许敏言怪异的源头。
春节时期,于香芝身体里的癌细胞扩散,病情恶化,医生委婉地说辞暗示着办理后事要推上行程。
于香芝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是看一眼少一眼的程度了,许敏言想让单瑶常去看看她,许敏言其实也清楚单瑶对她恨之入骨,可又想圆了临死之人的念想。
单瑶蹲不住了,她站起身,小腿有点酸,但她没去理,扶着把手望远处,声调沉沉,“她死了,我一点也不难过,我恨她。”
江宣也站起来,他用眼神附以安慰,温柔的目光似灵丹妙药,希望借此让单瑶起死回生。
单瑶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怆然一笑,“江宣,你不用担心我,这次我会说。”
“其实是很普遍的问题,她重男轻女。”单瑶闭上双目,诉说起当年新、现年尘的旧事,“出于父母工作原因,小时候的我被交给奶奶抚养。打我记事起,我就感觉她不喜欢我,对我很冷淡,九岁后,她对我已经不是不喜欢,俨然是憎恨。”
“有几个印象深刻的事,”单瑶语气平平,没什么起伏地说:“第一个,我四年级,因为她不喜欢我,我很爱讨好她。那年夏天,我跟着她去市场买菜,路过有摊贩在收头发,她注意到我的及腰长发。小女孩嘛,喜欢留长头发,我六岁后一直没有剪过,养得很好,又黑又亮。而那天,她把我的头发卖了,摊贩从发根开始剃发,我的长发不见了,甚至称不上短发,头皮都能看见的长度。我哭了,哭得很惨,她在一边说我娇气,我忘不了她当时的语气,轻蔑、不值一提的态度。是啊,头发会再长,但直到初一我再没有留过长发。头发卖了五百块钱,小时候家里算得上富裕,她当然不缺那五百块。我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地要剪我的头发,我是做错了什么?”
“第二个,我五年级,你记不记得几个月前你受伤,我很熟练地在医院跑来跑去,我知道你觉得我奇怪。那是因为那年冬天,我和同学一起回家,那个女孩想吃棉花糖,我陪她去买,回家途中,女孩把剩一半的棉花糖放到了我手里。我其实很喜欢吃糖,但是她不让我吃,我如获珍宝,小心翼翼地舔舐像得到了来之不易的幸福。回家后天已经有些黑了,我想留下一小半回家偷偷吃,然而被她发现了,她一把夺过,我不敢去抢,任她拿走,但她力气很大,强夺间,棉花糖的根棒扎到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眼睛很疼,她漠不关心,边骂我边回了房。但我看不见了,我真的睁不开了,我害怕地想哭,但又怕哭出来会感染。医院离家很近,我拿着存钱罐里的二十块钱跑去医院,一个人挂号就医。钱当然只够挂号不够买药,还好只是暂时性的刺激,医生又看我年纪太小,没有收我的钱。后来缓了一天半,我的眼睛才好。我现在仍旧想不通,我只是吃了糖,我没偷没抢,为什么要划伤我的眼睛还没有歉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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