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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舒在旁边听了,嗔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又好气又好笑:“他一天忙的没正形,哪有空给我整个重孙女出来?”
秦世襄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堂前那对红烛的火苗都晃了晃。
满堂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笑声未落,一阵轮椅碾过青石地面的声响从侧门传来,不紧不慢,稳重而从容。
秦世墨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毯,面色比旁人白几分,但精神头却好得很,眼睛里透着一股沉静的光。秦霁推着轮椅,稳稳当当地从侧门进来,一边走一边小心避开地上的门槛和地毯边角。
轮椅在主堂中央停住,秦世墨微微探身,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襁褓上,看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这孩子像秦家人,”他声音不大,但满堂都听得清楚,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笃定,“一看就聪明伶俐。”
秦世襄抬起头,冲自己大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较劲,又带着几分真心的欢喜:“确实,大哥。这孩子比这个小滑头——”他下巴一抬,朝秦寒星的方向努了努嘴,“强多了。”
秦寒星站在一旁,本来还在看儿子,忽然被点了名,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时葵在旁边忍着笑,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秦世襄没理他,继续低头看孩子,声音里多了一种郑重的、像是许诺一般的分量:“在秦家快乐长大,受正统贵族教育。咱们秦家的孩子,要有秦家的样子。”
秦世墨点了点头,目光从婴儿身上移到秦寒星脸上,又移回婴儿身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愁绪,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这回有孩子了,我也放心些。”
秦世襄闻言,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更大声,满头的银发都跟着颤。他一边笑一边摆着手说:“他才多大,二十三岁,以后有的是孩子!”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秦霁,“秦霁三十四了吧,都三个孩子了!”
秦世墨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孙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三十五了。三个小子,没一个姑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盼孙女的心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秦世襄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宽慰和豁达:“三个重孙子多好!小子好啊,皮实,禁摔打!”
秦世墨也笑了,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小逸身上。那婴儿安安静静地躺在曾祖父怀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一屋子人围着看。
“盼着重孙女呢,”秦世墨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阅尽千帆之后的平和,“随缘吧。”
这句话落下去,主堂里安静了片刻,不是冷清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温暖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安静。红烛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的,像是一幅老画。
秦世襄低头,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孩子,嘴里哼了一句不成调的老歌谣。
小逸在摇晃中又露出了那对浅浅的梨涡。
满堂的人,都笑了。
秦世襄抱着重孙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春风抚平的老菊花。他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孩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庄重:“家族很重视,查了字典,叫秦书逸。”
满堂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赞叹声。
秦世豪坐在太师椅上,闻言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叩了叩扶手,一副品评好字的模样:“名字取得好,书字辈,逸这个字飘逸俊秀,有文气,有风骨。”
秦世墨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小小襁褓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得意:“逸这个字是我想的。”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字的滋味,“安逸,自在,洒脱。我希望这孩子这辈子,不用像他爹那样折腾,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若有若无地瞟了秦寒星一眼。
秦寒星站在一旁,耳朵微微发热。时葵悄悄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丝催促的笑意:“还不去谢谢大爷爷?”
秦寒星回过神来,整了整衣领,走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朝秦世墨行了个礼,腰弯得很深:“谢谢大爷爷。”
秦世墨靠在轮椅上,眼皮抬了抬,哼了一声。那声“哼”拖得长长的,里面裹着三分不满、三分嫌弃,却又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他看着秦寒星,嘴唇动了动,终于开了口:“你老老实实的,就是谢谢我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秦冠屿笑得最响,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纪云舒用手帕掩着嘴,眼角都笑出了细纹。就连一向沉稳的秦承璋,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了弯。秦寒星站在原地,被笑得耳根通红,却也只能跟着扯了扯嘴角,心里知道大爷爷这是借机敲打自己,偏偏还挑不出错来。
秦世襄笑着摇了摇头,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保姆抱着,自己坐直了身子,声音一沉,恢复了当家老爷子的威严:“洗礼开始吧,然后上族谱。”
管家早已候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是,老爷子!”
他的声音洪亮而利落,转身朝门外一挥手,几个佣人便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佣人端着一个黄铜盆,盆身打磨得锃亮,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盆沿上雕刻着精致的祥云纹样。后面跟着的佣人提着一把铜壶,壶嘴里冒着袅袅的热气,白雾升腾,氤氲出一片温暖的水汽。最后面那个佣人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装着几片新鲜的柚子叶,叶片碧绿欲滴,还带着露水,一股清苦的香气隐隐散开,与堂中檀香混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安神静气的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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