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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要是能早送过来一刻钟,就还能保得住。沈薇想起向浮耽搁的时间,横了他一眼,然而一细想,每个人都有要守护的人,不是顾此失彼,只是孰轻孰重的问题,似乎也没什么可埋怨的。她再看向思卿,但见她神色木木的,像是掉入了巨大的旋涡之中。沈薇知道,这短短几日,他们的好朋友程逸珩被抓了,她的二哥孟怀安被抓了,如今翁绒绒又小产,对她来说是连番重创。“我留在医院照看,你先回去吧。”她劝诫道。思卿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医院,她不许人跟着,一个人走得跌跌撞撞,一段路程好似岁月尽头,放眼看过去,全都是不见前路的黑。回到孟家,天色已晚,她披了一件裘衣,将包扎过的后背隐藏在宽大的衣服里,缓缓推开门,率先来到正厅找孟宏宪。就算望不见前路,日子还是要过的,她得想一切可能救怀安出来。今日正厅里灯火通明,孟宏宪在,潘兰芳在,思汝何氏都在,他们正襟危坐,严肃表情如临大敌。唯独缺少庭安,何氏说,庭安的胸口疼得厉害,请大夫看了一下午,现在正在休息。何氏说完,对着思卿又补充了两句:“他是听说怀安被抓才病得严重的,说都是他害的。”原来孟家已经知道怀安被捕一事了,思卿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宛若惊弓之鸟一般在此正坐。大家都能想得到,怀安被抓,会不会只是一个开始,孟家前些时日躲过的一劫,是不是终究还要面对?既然情况大家已知晓,思卿准备好的开场白倒是不用再说。何氏补充完,潘兰芳不乐意地接话:“害什么害啊,庭安是心肠太好了,那程逸珩就是个混蛋,为了自己活命,告了怀安一状,但这跟庭安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说的,庭安刚才昏昏沉沉的,自己一直这么说啊?”何氏不满地回嘴,“我听他的意思,那程逸珩是专门为了看他才回来的,要是不回来就不会被逮住,要是不逮住也不会把怀安拖进去,所以算下来,是他害了怀安没错啊!”“你……他病中的胡言乱语,怎么能当真呢?”潘兰芳护子心切,非要与何氏辩个是非出来,“程逸珩专程冒着危险回来看庭安,这可能吗,庭安又不是大姑娘,他有那个必要为他回来一趟吗……”这样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猛然回头看向思卿:“孟家只有你一个姑娘家,他该不会是……为你回来的吧,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却让我们庭安背锅,快说!”思卿没好气地转了脸,她能明白作为母亲看到儿子生病的焦急,却不理解这为了护子到处栽赃推诿的毛病,她走到孟宏宪面前,开口道:“现在不是论谁是谁非的问题,您有没有办法救二哥和程逸珩出来?”孟宏宪也听烦了那两人的争吵,终于来一句关乎正题的话,抬头迎着思卿的目光,可也只能皱眉叹着气:“我素来不和朝廷上的人打交道,哪有门路啊。”此话说完,想及孟家处境,孟宏宪油然生出些溃败感来,要是许久以前,或许可以进宫找老佛爷,就算见不到,老佛爷身边亲信也会卖个面子的,即便不进宫,那时候还有在朝为官的姑爷洪轩,怀安之前也是有挂名的官职的,总会有一两个认识的同僚,再退一步说,那程逸珩当时也有身份,甚至,就是庭安之前名望,也有些号召力,总能说上一些话。可是,此时物是人非,他们一个能找的人都没有了。眼下还算不错的生意像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如今的孟家与之前明明就不能同日而语。思卿见他摇头,只好落寞转身,孟宏宪叫住她:“你要干什么?”“巡捕房的兵丁有几个是认识的,我试试看能不能买通,我想进去看看二哥。”孟宏宪沉默了一会儿,起身道:“那你从家里多拿些钱给他们,请他们善待怀安,别叫人在里面吃了苦。”思卿咬着唇,轻轻点点头,转身跨出门槛,忽而迎面撞上一人,她退后几下,站定后,正见庭安院子里的小厮慌里慌张的跟她赔礼,赔完礼后,又急急地说:“不好了,三少爷刚吐血了,老爷夫人你们快去看看吧!”未完成的事孟家的人这个晚上手忙脚乱,将庭安送去医院,看见医生们脚步急切,他们更加无措,不住徘徊的沉重步伐,让其余探视的人们跟着紧张起来,个个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将医院包裹在人间疾苦之中。思卿的探监计划暂时搁浅,她守在病房外,耳边不断涌入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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