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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兰芳一直在哭,哭的撕心裂肺,让人心烦意乱,可是也无可厚非。思卿也很想哭,但心口被压得满满,泪水堵在里面出不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凌晨了,病房的门终于打开,医生一拉口罩,直截了当:“人已脱离危险,但很容易再犯,若想治愈,得转大医院,最好住院疗养一段时间,调整心情是当下的关键。”哭声慢慢停止了,潘兰芳捂着嘴,断断续续地说:“住院,我们住院……让庭安到别的地方,这儿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跟他讲,叫他好好休息,调整心情……”这番话没有一个人反对,天快亮的时候,孟宏宪已收拾妥当,带着一些下人,一路往南去,他要把庭安送到南京疗养。“把庭安安顿好后我就回来,这段时间无论什么事,全都按兵不动。”临走前,他特地交代,“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潘兰芳与何氏连连点头,把庭安送出去了好远,回来后黯然神伤,又是担心病情,又是舍不得远离的人。他们好像都忘记了,孟家还有一人正身陷囹圄。思卿在孤立无援中,不知那狱中情景,若是有去无回,她记得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她暂改了主意,回到了瓷艺社,关上门,竭力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手上的工作中,一天一夜的时间,珐琅彩瓷的瓷胎拓画终于做好,只剩下烧制了,这是个不大的瓷瓶,拿起来还算轻便,她将这半成品小心翼翼放入匣钵,起身开门。才打开,忽而面前一暗,一个丰腴的身影赫然挡在门前,她抱着匣钵后退一些,惊愕地看着来人,好半天才认出:“翁……翁老板?”“哼,就是我,我专程回来找你们的!”翁老板横眉怒目地望着她,“我妹妹在这儿遭了那么大的罪,今儿不把你这个鬼地方砸了,我就不姓翁!”他说着,伸手将思卿拨到一边,大踏步走进去,吆喝了几声,没听到回应,确定无人,他更壮了胆子,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看见什么摔什么。首先遭殃的就是摆架上一排瓷器,昨儿被思卿撞碎了一部分,今儿在翁老板手下全部碎裂,算是变成一致的画风了。这些都是他们之前研究出来的瓷器小样,说不上珍贵,但见证了那些时日大家共同的构思与心血。思卿没法上前争执,一定是争不过的,若是连累了手里的东西,就得不偿失,她只能静静看着它们落地,摔成一片一片,好似那段时光,全都成了碎片。当初意气风发的志同道合,还是抵不过在现实中屈服的曲终人散。她往外退着,任翁老板在里面打砸。后退的步伐趔趄,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人身上。来人及时扶住了她,朝里面看了看,不可思议地对她喊:“你怎么不阻挡啊,就任由这人来砸我们东西?”她回头,看见沈薇不解的脸,苦笑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在这里让自己再出意外了。”她要保持精力,先把珐琅彩瓷做出来,然后进巡捕房找怀安,至于进去后能不能出来,那就再说吧。沈薇见她双目无神,说的话也听不大懂,叹了口气,嘟囔着:“二少爷被抓后,你一直魂不守舍,你都乱了阵脚,我们怎么办呢?”说完,冲到大厅里,双手掐腰,破口大骂:“姓翁的,你妹妹是那许小园推倒的,你平白砸我们东西干什么,看我们是女人好欺负是吗,有本事找许小园算账去,在这儿横你个头啊,你是不是不敢去?”这阵势颇有翁绒绒的风范,或许相处久了的人就会莫名其妙的相似,翁老板听此话,当真收了手,冲出来指着沈薇的鼻子道:“我不敢?笑话,我现在就去找他!”他冷哼着从他们身边经过,顺便瞟了思卿一眼:“就算不是你们造成的,我妹妹也是在这儿出事的,我绝对不许她再来了。”“人家相公都没说什么呢,轮到你管?”沈薇回怼。“她跟她相公才认识几年,跟我认识多少年了,她敢不听我的话试试看!”翁老板怒斥一句,愤愤地走了。沈薇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见他走远后,连忙把思卿一拉,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坚定地道:“你振作起来,听我说,二少爷那儿或许有门路了,绒绒跟我说了一件事,实在是太巧合。”思卿惶然回神:“什么事?”“绒绒也是听她婆家说的,她公公以前跟蒙阔的老师,就是户部尚书福大人是同门,一起跟一位大师学过国画,但他公公很早就不学了,跟福大人不熟悉,可是,当初与他们一并学的,还有一位,你猜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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