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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从那夜之后,一切都会顺着月光的方向流淌下去,就像那夜在江边亭子里的余温,像妈妈那被月光和汗水浸润的肩膀,像母亲那被我们肉棒触碰时微微颤抖的腋窝一样紧紧的连接在一起——我以为那只是开始,一种我们三个人心照不宣的、逐渐靠近的常态。
可我错了,因为——
父亲回来了!
爸爸他升了职,不必再去外地的那家分公司。
从那天起,他几乎就长在了那张客厅里,他面前的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像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窗户,把他固定在那张餐桌前。
最可气的是,爸爸的公司竟然成了母亲律所的客户,搞得妈妈一天天也离不开家,两个人像是被锁在了电脑前,忙个不停,不停地开会、视频、视频、开会……
二狗子因此不得不搬了回去。他一走,母亲立刻冷下脸来,我更没机会一亲妈妈的芳泽了!
这天放学后,我和二狗子站在学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压低声音说话。
他的脸色比以前暗了一些,像是那层黝黑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淀。
他低声说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见不到娘,俺都要憋疯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压抑的、找不到出口的燥热。
我想说点什么,却现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好说:“我爸在家看得紧,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像是正在独自思考什么的神情:“良子,俺知道你也想得不行。”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略显沙哑的音色里慢慢打磨。
我顿了顿,狠狠咽了口唾沫,说道:“是啊,我也想……想抱抱妈妈。”我低头看着地面,那话沉进脚下的阴影里,像是正等着被重新提起。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眼睛里浮着一点犹豫,像是连他自己也在掂量那句话将要落下的重量。
“良子,”他说,“要不,你也跟那宝匣许愿吧?”
我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你胡说什么?匣子早就失效了,现在就是废铁一堆。”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似的谨慎:“不,听说那宝匣一共做了三只。一只匣子失效了,其他的或许还有机会啊!”他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道正在被抛出去的线,等待着我伸手去接住它。
二狗子的话在我心里撩起了希望的火苗!
我飞也似的跑回家,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下,试着低声呼唤白八爷。
可叫了足足一两个钟头,眼见天黑了,也没有半点回应。
我失望至极地躺下,闭上眼,想让自己从那些纷乱的念头里脱身出来。
可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周围笼罩着一股寒气,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是一片灰白色的雾。
那雾像是从地面升起来的,边缘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光,正缓慢地沿着四周的边界流动着。
白八爷的身影在那雾中浮现,比上次清晰了一些——它的轮廓边缘不再那么模糊了,像是一件正在被慢慢擦亮的旧器物。
它的声音从那片雾里传出来,这一次比上次更清晰:“小子不必多言,你心里想的什么本大爷早就知道啦。”
它顿了顿,像是在等待那道声音在我心里落稳,接着缓缓说道:“现在只余一只匣子,还有一个愿望可许。你想要,可得快点出手。”
我连忙坐直了身子:“白八爷,您老可真是料事如神!能不能指点一下,那匣子如今的下落?”
它在雾里嘻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它的轮廓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被什么细微的力道推动着的轻快,像是它正在用手指轻轻拨动什么看不见的零件:“那匣子在山中,现在大概还算安全。位置吗,本大爷自然可以给你!”我的目光落在它那层轮廓上,像是在等待更确切的方位,又像是在辨认它声音里那层细微的波动。
“不过你要记住,对宝匣曾许过愿的人,是看不见那匣子的。所以,只有二狗子不行,而且最好这事儿也别让你妈知晓!”
“咦?为啥啊?”
“唉——”白八爷一声长叹,迷雾里伸出一只枯瘦细长的兽指,狠狠点了点我的脑门,“本大爷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若不是你阴差阳错把你妈的经血滴入宝匣,她怎么会从冷若冰霜的姜大律师,变成你们两个小屁孩儿专属的肉便器?!她要是有机会反抗,你猜她会对宝匣许什么愿?!”
我听得冷汗直流,连忙道谢。
它抬起手,像是在挥手告别,又像是要合拢那层雾:“去吧,”那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再晚,可就来不及了。”那道轮廓在雾中淡去,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烟,而我也重新落回那道半明半暗的光线之中。
车子在夜色中驶入镇子的时候,路灯已经稀稀拉拉的了。
路两旁的老房子黑着灯,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了很久的光。
整个镇子安静得像一张被压了很久的黑白照片,连狗叫声都没有。
母亲开着车,一言不。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有些白。
她从那窄窄的街道中间驶过,目光扫过路边那些褪色的招牌、紧闭的卷帘门、屋檐下积着灰的灯笼。
她看到一家挂着“九仙镇便民市”牌子的店铺,那牌子已经歪了;看到一家门口贴着褪色广告的老理店;看到墙根处堆着几把破旧的竹椅。
她的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像是那些景象正在以一种她不想要的方式唤起某种东西。
她低声说了一句:“还是老样子。”那语气不像是怀念,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离开这里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小镇是妈妈的老家,一个她从来不愿提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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