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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非双眸含笑,他摇了下头:「我哪里有空,原先就有的,你忙里忙外的,自然不会留意,听府中老人说,这是之前的主人留下的。」
喻勉微微颔首,只顾着享受片刻闲暇,略显敷衍地回应:「是吗?倒是别有意趣。」
左明非身子倾向喻勉,徐徐道:「听说先前的主人极为宠爱他的夫人,为哄她开心,宁愿将这後院之物挪至前厅,想来他们夫妻的感情是极好的。」
喻勉微顿,他稍稍侧脸看向左明非,思忖,左三莫不是在点我?
「这有什麽,你若喜欢,将这秋千挪至府门门口也无不可。」喻勉道:「或者,你想放多少个秋千,我们就放多少个秋千。」
「财大气粗啊,大人。」左明非调侃。
喻勉懒洋洋地扬起下巴,语调懒散道:「大权在握,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是麽?」左明非侧身将下巴放在喻勉的肩膀上,轻轻呼气:「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要将关德他们外放出去?可别告诉你是为了历练他,你可没这麽好心。」
「不能。」喻勉轻拍在左明非额头上,「啪」一下,他不近人情道:「说好的在家不谈公事。」
左明非闭了下眼睛,他仍旧趴在喻勉的肩膀上:「我是担心你,如今说你一手遮天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人言可畏啊。」
「无稽之谈。」喻勉伸手触碰夜幕,示意左明非来看,「你瞧,遮得住吗?」
「啧,说正事呢。」左明非抬手扣住喻勉的手背,然後放下来,又道:「两边都得罪,你就不担心自己被群起而攻之?」
喻勉面不改色,平静且淡然道:「那再好不过。」
「……」左明非失笑,他放松下来,身子靠在喻勉身上,「真有那麽一天,我也会是其中一员。」他假意抱怨。
喻勉搭在秋千边沿的手指勾起左明非的一缕头发,他一边把玩,一边悠悠道:「你想拉我下位还不容易?我会亲手把绳子递给你。」
「又是花言巧语…好了,你不想说便罢了。」左明非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略显困倦地闭上眼睛,「阿勉,我睡会儿。」
喻勉垂眸注视着左明非的侧颜,温声应道:「好。」
第139章广陵王
「丞相这边请。」在内官的引领下,喻勉被带到御花园的一处凉亭前,延光帝在里面坐着。
已至五月份,延光帝披着厚厚的狐裘,手中抱着一个暖炉,石桌对面的妃嫔细心侍奉着,将斟好的热茶放在延光帝跟前,看到内官和喻勉走来,她端庄地起身,轻声道:「臣妾先行告退。」
「嗯。」延光帝应了声,他姿态疏离地望着满园生机,随後看向石径上走来的人,如往常般地笑笑:「喻相来了。」
「微臣见过陛下。」喻勉行礼。
延光帝颔首:「平身。」
喻勉打量着延光帝枯槁般的脸色,询问:「陛下身体可好些了?」
延光帝听不出意味地笑了声,他颇为感慨道:「如今希望朕活着的人寥寥无几,丞相算一个。」
「陛下多虑了。」喻勉口中回应,他蓦地戒备起来,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了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森然。
延光帝唇边噙着淡淡笑意,他将喻勉的一瞬间戒备收入眼底,继续闲聊道:「如今朝中大臣多以为朕受你挟制,庸碌无能,多数已倒戈向太子。」
「这不是陛下想看到的吗?」那股森然转瞬即逝,喻勉却没有放松自己的警惕,他不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是啊,朕终将百年,太子也将迎来盛世。」延光帝咳了几声,这咳声不复从前剧烈,听起来有些行将就木的灰败。
喻勉从戒备中分神,他看向延光帝,沉吟:「陛下龙体欠安也不乏思虑过重的缘故。」
「优柔寡断?瞻前顾後?」延光帝目光缥缈的落在宫墙上空,唇角带着淡淡的自嘲:「世人评价朕多是如此,事实上,这形容恰到好处,朕学不会先帝的杀伐果决和理所应当。」
乾德帝幼年在宫中饱受凌辱,後在沙场上几经生死,苦难中磨砺出的帝王将皇权凌驾於一切之上,这造就了乾德帝性格中不可一世的一面。
在喻勉的记忆中,老皇帝总以和蔼可亲的一面示人,经年之後,喻勉才看清楚他谈笑风生的背後是如何的生杀予夺和狠辣无情,这一点饶是喻勉也不得不忌惮。
延光帝却不同,尽管乾德帝所做的缺德事他做了,可他日夜活在良心的谴责之下,所行非所愿,但为了皇权和社稷却又不得不为之,终日神思郁结,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和从前判若两人,成为皇权的傀儡。
「陛下,臣识得一神医…」喻勉开口,只是他还未说完,就被延光帝抬手打断了:「乌雪蒿之毒,神人无医,不劳丞相费心。」
喻勉眉心一跳:「乌雪蒿?陛下服用了季秉容送来的毒药?」他从没想过,延光帝这副油尽灯枯的身体不仅是因为神思郁结,还因为他真的中了乌雪蒿的毒。
「若不以身入局,如何取得贼子信任?」延光帝不以为意道。
喻勉沉声道:「敢问陛下,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丞相放心,这件事情朕比你上心。」延光帝语气淡淡,他打量着喻勉的神色,轻笑出声:「丞相是担心朕突然一命呼呼後太子登基,你那好情人将你拉下高位?」
喻勉意味深长地看了延光帝一眼:「陛下想的真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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