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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轻轻捏了捏妈妈的屁股,小声催促道,“快笑笑,结婚照板着脸可不太好!”
母亲微微愣了一下,那停顿很短,像一枚石子投入水面,荡开的涟漪很快便归于平静。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微微别过头去,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藏进那婚纱的领口里去。
她轻轻啐了一口,那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入水面,可她的手却抬起来,轻轻捧起那束放在一旁的旧塑料花束,将它搁在胸前,那白色的花瓣在她掌心微微反着光。
她侧过身,把肩膀轻轻靠向我的手臂,没有重量,那婚纱的裙摆在我腿侧轻轻蹭过。
她抬起眼,那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那水光被那暖黄的灯光压着,没有落下来,只是在那里停着,像是一层被她自己小心裹起来的浅光。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她也在试着重新学习那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笑容。
她站在我身边,那泛黄的婚纱和那宽大的旧西装并排立在那褪了色的背景墙前面,像是一幅正在被重新拼合的拼图,边角已经有些模糊,可那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咯咯咯,咯咯咯!”二狗子忽然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旧楼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在空旷的房间里不小心碰响了一只旧铃铛。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那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他特有的、像是正在翻动什么旧记忆的狡黠:“良子,那天你在垃圾场,见证了我和你妈的”新婚之夜“。”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那句话落进我们各自心里,“不如,这次就让我来见证你们母子喜结连理吧。”
母亲那刚刚哭过的那张脸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苍白。
那苍白的边缘,此刻正缓缓地泛起一层红晕——那红从她的颧骨开始蔓延,沿着她耳根的方向渗透开来,像是被什么旧记忆的余温轻轻灼了一下。
她微微别过头去,那声音里带着一层她努力想要维持的、却已经被那红晕背叛了的嗔怪:“就你事儿多,”她说,“我是仁良的亲妈,怎么能喜结连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抬手指了指他,那动作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正在努力维持什么距离的急切,“从没看过你读书,怎么现在倒还拽上文了?!”她的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一些,可那高的尾部又落了下来,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又自己松开了一些的弦。
二狗子没有理她,而是自顾自地从那旧影楼的柜台后面,翻翻找找了半天。
他的手在那堆旧物件的缝隙间掏来掏去,偶尔出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一只正在翻找什么的野猫。
他掏出来的时候,那两枚东西在他手掌里轻轻碰撞着——那是两个易拉罐拉环,被他磨过边缘,正泛着不太均匀的银白色光泽。
他笑眯眯地走回来,把那两枚拉环分别塞进我和她的掌心里:“来来来,做戏做全套!”他后退两步,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里见过的那种导演说话的口吻,拖长了声音喊了一声:“anet——”
我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没有完全散去,可那水光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被二狗子那一声“anet”轻轻戳破的、她自己也正在努力藏住的、微微颤抖的笑意。
我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被磨过的指环,那银白色的光泽在那旧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我看着她,抬起手,把那枚戒指轻轻举到她面前:“姜欣同志,你愿意嫁给我吗?”我说出“同志”两个字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那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那个属于她年轻时代的称呼轻轻触碰了一下。
妈妈轻叹了一声,也学着我,把那另一枚拉环举到我面前:“朱仁良同志,你愿意娶我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正在慢慢稳定的节奏,像是一把正在被调音的旧琴。
她站在那里,那泛黄婚纱的裙摆在她脚边微微铺展,那灯光从她侧面照过来,把她那红肿的眼眶的边缘照成一道柔和的光晕。
她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她会得到回应的回答。
二狗子站在旁边,像一名尽职的婚礼司仪一样,神色郑重地等着我们说出那句承诺,只有那琥珀色眼睛里的光出卖了他憋着的笑意。
我看着她,她把那枚拉环轻轻递到我面前,等着我将那枚银白色的圆环穿过她无名指的指尖。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那枚被磨过的拉环正在她指根处微微收紧。
二狗子在那摄影机后面,适时地喊了一声:“交换戒指——”他的声音在那空荡荡的旧楼里回荡了一下,像是也在为这场婚礼添上一道被旧灯光照亮的祝词。
她把拉环套入我左手无名指的根部,我也把那枚拉环穿过她的指节。
两枚拉环在灯光下贴着一白一黑的两只手指,像两枚还没有被刻上字的旧戒指,正安静地环着各自的手指。
她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那道陌生的银色,像是正在重新确认那枚拉环的分量。
她抬起手来,那旧式的白色手套边缘微微卷起,她轻轻抚过那道银色,像是也在慢慢接受那枚被磨过的拉环正在她手指上留下的温度。
我凑近她,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她额头,那道吻痕落在她微微红的眉心上。
二狗子在那相机后面按下了快门,那声音在这旧楼里又响了一次。
我松开她的手时,那枚拉环还戴在她无名指上,那银白色的光在那泛黄的灯光下,像一小片被重新打磨过的、安静的光。
她垂下手,那枚拉环在她指间微微晃了一下,像一扇被合拢的旧窗。
二狗子放下相机,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那幅画面真的被留在了底片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被磨过的拉环,片刻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尾指轻轻蜷了蜷,像是那枚廉价到不能再廉价的指环正在从她指间缓缓嵌进她生活的褶皱里,从此再也不会被取下。
那旧婚纱的裙摆在她脚边微微铺展着,像一片刚刚合拢的、被灯光重新抚平的夜。
二狗子放下相机,拍了拍手,急不可耐的说道:“好啦好啦,你俩的结婚照拍完了,下面就该拍俺和娘的结婚照了!娘你就穿这套衣裳!俺这回选什么衣服好呢?!”
他说完便兴奋得蹦蹦跳跳地一头扎进了那堆满旧衣服的仓库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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