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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沾染血渍的黄土,将那片血腥的枯林甩在身后。
秦虎稳稳控着缰绳,让三辆车以不引人注目的速度前行。胡骑南下的消息让他必须保持马力,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真正危险。
“哥,不赶一程?”秦川问道。
“保存体力。”秦虎目光扫过官道两侧荒野,“血腥气重,若附近有胡人游骑或别的匪帮,狂奔反而招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保持警惕,走。”
车队沿着官道南下,速度不快,但始终保持着紧凑的队形和警惕。
路上流民越来越多,大多面黄肌瘦。偶尔有几个壮年汉子盯着车马多看几眼,但在对上秦虎的眼睛和秦川手中的长弓后,都匆匆走开。
赵明远在车内沉默着。他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心中不再有初时的悲悯。他的目光更多落在那些明显不寻常的身影上——腰间鼓囊的汉子,眼神游移的观察者。
但这一次不同。那片枯林边,他看得分明——那不是威慑,而是主动的、彻底的清洗。秦虎的身影在匪群中穿梭,猎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终结一条性命,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没有漏网,没有犹豫。
赵明远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秦虎的理解,始终隔着一层。这个年轻人,本身就是从山野搏杀中淬链出的利器。
“爹?”赵婉轻轻唤他。赵明远接过水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又望向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
原来,这才是虎子真正的样子。
第二天傍晚。平邑镇的土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镇外聚集了大量流民,黑压压一片挤在护城河外。城墙上火把通明,气氛比之前的固城更加紧张。
秦川驾着骡车缓缓停下,回头道:“哥,到了。门关着,人……比预想的多。”
秦虎跃下车辕,对车内道:“爹,婉儿,待在车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露面。”
他从怀中取出路引和钱袋,又特意从暗格里多取了几块碎银,两人一前一后朝城门走去。
韩振则将板车调整角度,与马车并排,形成简易屏障。他低声对韩云道:“盯紧后面和两侧,尤其是人群里那些不停张望的。”
城门处的交涉比预想中更艰难。守门乡勇的质疑更加尖锐,反覆盘问来路、目的,对“南边行商”的身份充满不信任。
秦虎的声音始终平稳,递钱的动作比之前更果断。银钱交接的声响终于传来。
沉重的木门“吱嘎”作响,推开一道仅容一车通过的缝隙。秦虎在门洞处转身,朝车队方向沉稳地挥了挥手。
三辆车依次驶入。两侧乡勇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当身后木门“轰隆”关闭,彻底隔绝了外面的混乱与黑暗时,赵婉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镇内一片死寂,甚至比城外的喧嚣更让人心悸。街道狭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有行人也是缩颈低头,步履匆匆。
秦虎驾着车,穿街过巷,来到镇西角落的“顺安客栈”。客栈门脸破旧,但位置僻静,后院有独立马厩。
掌柜是个干瘦精明的中年人,见到这光景还有客人上门,先是一愣,待看清几人气势,立刻堆起小心。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
“住店。”秦虎打断他,“两间上房,必须紧邻。马匹喂足精料。”他递过一块银角子,“要清静,别让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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