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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几声短促的闷响和痛呼,隔着车板,听得并不真切,却足够让赵婉描摹出画面——他必定又是眼神冷得像冰,出手干脆利落。
她没有掀帘子。不必看,知道他无恙,这就够了。
心口漫开一丝细细密密的疼,是心疼。心疼他总要这般,挡下所有。
身旁,赵明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指尖微微发颤。
马车继续向南。将那片混乱抛在身后。
日头升至中天,毒辣地炙烤着大地。官道上的尘土发烫,人流越发迟缓。路旁开始出现倒毙的尸体。
前方出现一片枯死的矮林,林子边缘能看到一道干涸龟裂的河床,河床拐角处尚存些许浑浊的泥洼,旁边有被牲口啃过的草根。
这片枯林能提供荫蔽,隔绝官道上窥探的视线。
饮水尚足,但拉车的牲口早已汗透,需要饮水歇息。人也需要停下进食。
秦虎放缓车速,对韩振低声道:“前面枯林边有泥洼,让牲口饮水,我们借树荫歇脚吃饭。动作要快。”
韩振点头:“我先去看看。”他将板车交给韩云,向枯林边缘摸去。秦虎将马车和骡车引到路旁一处背阴土坡后暂歇。
他们偏离官道靠近枯林时,引来不少目光。但正午烈日让人昏沉,那些目光逡巡片刻便又移开。
一盏茶的功夫,枯林边缘传来一声短促鸟鸣——韩振的信号。
秦虎驱动马车,秦川驾骡车,迅速拐入枯林。林内光线一暗,温度略降。
行了不到百步,便看到韩振站在河床拐角。泥洼浑浊,旁边有一小片被啃过的草根。
“附近没有旁人痕迹。”韩振指向一处被枯树环绕的背阴地,“那里可以歇脚。”
秦虎环视四周:“动作快。韩振,你和韩云牵牲口饮水。秦川警戒。”
韩振兄弟牵牲口饮水,秦川持弓在高处警戒。秦虎将车停在背阴处,取出干粮——肉干和粗面饼子。
他先取了一份,走到马车旁,隔着布帘道:“婉儿,爹,先吃点东西。”将食物和水从帘侧递进去。车内传来赵婉的声音:“好,你也快吃。”赵明远低应了一声。
秦虎拿起自己的那份,走到秦川警戒的岩石下,背靠枯树坐下。他吃得很快,目光始终扫视着四周。
枯林里静得可怕,只有牲口饮水的汩汩声和风吹枯枝的呜咽。
赵婉和赵明远在车内就着水,默默吃着肉干和饼子。
水很快饮罢,众人也吃完了干粮。韩振示意牲口已缓过劲来。秦虎正待下令离开——
“咔嚓。”
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声,从左侧枯木丛后传来。不像是风,也不像小动物,倒像是有人踩断的。
秦虎眼神一寒,手按上刀柄。秦川的弓立刻抬起。韩振将韩云拉至身后。
所有人屏住呼吸。
枯木丛后,一片死寂。
秦虎给韩振使了个眼色。韩振猛地朝那片枯木丛掷出土坷垃。
土块砸在枯枝上,发出闷响。
几乎同时,枯木丛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慌乱的窸窣声!不止一个!
“谁在那里?滚出来!”韩振暴喝,刀锋直指。
枯木丛被拨开,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钻了出来。
他们手中拿着削尖的木棍和石块,脸上满是惊恐,眼神却死死盯着包裹肉干的油纸和韩云手中的饼子,喉结剧烈滚动。
“东西留下……给点吃的……”一个眼眶深陷的汉子颤声哀求,目光粘在食物上。另外两人紧紧握着“武器”,双腿打颤。
秦虎站起身,猎刀握在手中。目光扫过三人,又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枯木丛。
“滚。再靠近一步,死。”
三人被秦虎气势所慑,又看到韩振的刀和秦川的弓,眼中的贪婪被恐惧压倒。他们踉跄后退,消失在枯林深处。
“走。”秦虎不再耽搁。
众人迅速收拾,驱赶牲口,套好车。马车启动,驶离枯林,重新汇入官道南下的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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