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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末时分,夜色如最浓的墨,尚未被天光稀释。
秦虎抬眼望向官道,又瞥了一眼侧后方那片模糊的、属于李家庄宿营地的轮廓——那边也已有了起身的微响。
“走。”
韩振与秦川应声而动,解缰、套车、归置兵刃,动作迅捷,不闻杂音。韩云也帮着检查板车。
李家庄那边,随之传来压低了的催促和车轮碾过碎石的簌簌声。
天光吝啬,只在天际裂开一道惨白的细缝。秦虎的马车已率先碾上官道。路旁蜷缩的流民,像被遗忘的土丘,了无生机。
然而,这份刻意求取的“清静”,在行进了不足半个时辰后,被前方骤然爆发的喧嚣彻底击碎。
官道在一处因山体滑坡而形成的瓶颈处,彻底淤塞。哭嚎、怒骂、惨叫、牲畜惊嘶,拧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秦虎勒马,抬手。身后车马立刻调整,背靠风蚀岩壁。
韩振峙于侧,秦川弓弦半张。韩云攥着短棍,守在板车旁。
李家庄的队伍停在更后方,李大有与石大勇并肩而立,旁边站着那位穿半旧青衫的李先生。三人低声交换着忧虑。
秦虎眯起眼,目光刺入那片混乱。不是劫掠,而是两股各有二三十青壮的流民队伍,为争夺这狭窄咽喉的通行权,爆发了械斗。
棍棒、农具、石块横飞。有人倒地,妇孺哭喊,翻倒的独轮车旁,散落的破旧家当引发了哄抢。
混乱堵死了前路。
“哥,堵死了。”秦川的声音紧绷。
韩振面色沉凝:“硬闯危险。”
秦虎没有回应。他的视线掠过地形与人群,定格在几个下手最狠、俨然是双方“刺头”的身影上。
侧首,对秦川道:“卸了他们的爪牙。”又对韩振示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
随即,他解下腰间猎刀,连鞘握在掌中,迈步朝那漩涡边缘走去。
韩振会意,猛地踏上岩石,一声炸雷般的怒喝轰然爆发:“前面堵道的——都给老子住手!!!”
吼声竟真将那片喧嚣压下一瞬!
弓弦震鸣!两道白影撕裂空气!
第一箭,洞穿一个挥舞带钉粗棍的秃头汉子手中的木棍前端,木屑炸裂,棍子脱手飞旋!
第二箭,射穿另一个持锈柴刀的瘦高个的刀柄连接处,锈刀头歪斜飞出,那瘦高个捂着手腕惨嚎倒退!
两箭废两人凶器,比直接射杀更具威慑。
箭啸未绝,秦虎身影已切入人群边缘。猎刀连鞘挥出,如挥舞一柄铁尺。
一个俯身捡石的青壮肩胛中击,扑倒。一个试图抢夺散落包袱的流民膝弯被扫,踉跄跪地。
他脸上无波无澜,眼神冷寂,所过之处,混乱如同被冰水浇熄的野火。
“想活的,让路!”韩振再吼。
人群终于从暴戾中惊醒,恐惧如冰水灌顶。拥堵的人潮下意识向两侧裂开一道缝隙。
秦虎脚步未停,甚至未瞥一眼地上呻吟的伤者。他凿穿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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