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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微一僵,裴定澜的手掌干燥温热,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处的茧子粗糙地贴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圈着。 可偏偏这若即若离的感觉令谢知微头皮发麻。 “裴定澜?” 裴定澜就着这个姿势坐起来,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扇灭了蜡烛。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谢知微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敲打在耳边。 手腕上的热度还没有散去,裴定澜的手还握在那里,没有松开。 “可以松手了吧?”谢知微的声音有些闷。 裴定澜“哦”了一声,慢慢松开手指,指腹却像是无意地在他腕间蹭了一下。 那一下蹭得极轻极慢,像是在描摹什么。 谢知微的脸“唰”地烧了起来。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床不算小,但两个大男人躺着多少还是有些挤。 谢知微能感觉到裴定澜身上的热度,隔着薄薄的中衣,烫得他后背一片燥热。 裴定澜倒是自在得很,翻了个身,面朝谢知微的方向,一只手搭在枕头上,跟在自己家似的。 “你睡那么远做什么?”裴定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谢知微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怕热不行吗?” “怕热还缩在被子里?” 谢知微不说话了。 裴定澜也没再开口,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安静了好一会儿,谢知微以为裴定澜已经睡着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忽然搭上了他的腰。 谢知微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起来,手肘往后一顶,正中裴定澜的胸口。 裴定澜闷哼一声,手臂却没有收回去,反而收紧了些,把谢知微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裴定澜!”谢知微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干什么?” “别动。”裴定澜的声音有点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你都快掉下去了。” 谢知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床的最边缘,半边身子都悬在床沿外,再往边上挪一寸就要摔下去。 “那也不用你……”谢知微挣扎了一下,裴定澜的手臂稳稳地箍在他腰间,纹丝不动。 “你睡觉怎么不老实?”裴定澜倒打一耙,“睡着了到处滚。” “我没有!” “你刚才就差点滚下去。” “那是因为你往我这边挤!” “床就这么大,我正常躺着,是你自己非要贴着墙。” 谢知微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裴定澜。 可恶啊,裴定澜这家伙真是无耻。 “你松手,我要睡觉。”谢知微妥协。 裴定澜的手臂又收紧了半寸,然后才慢慢松开,谢知微往里挪了挪,规规矩矩地躺在床的中间偏里侧。 裴定澜满意地“嗯”了一声,把手收回去,枕在自己脑袋下面。 谢知微面朝上躺着,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腰上还残留着那只手臂的温度,隔着中衣的薄料子,像是被烙了一个印。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方,烫的。 旁边的裴定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了。 谢知微松了一口气,刚要把手缩回被子里,就听见裴定澜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谢知微。” “又怎么了?” “你的耳朵红了。” 谢知微:“……黑灯瞎火的你怎么看见的?” 裴定澜:“猜的。” 谢知微:“……你不许说话!” 耳边传来裴定澜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过分。 这个人真的太过了。 谢知微一行人从凌波县城里出来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中,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了约莫十里地,拐进一片树林。 郭胜带着钦差卫队已经等在那里。 四十名金吾卫整齐列队,战马安静地站在树荫下,偶尔打个响鼻,甩甩尾巴驱赶牛虻。 郭胜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金吾卫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光,远远看见马车驶来,大步迎了上去。 “谢大人,侯爷。”郭胜抱拳行礼。 谢知微从马车里钻出来:“都准备好了?” “回大人,都准备好了。”郭胜指了指林子深处一辆马车,“大人要换的衣裳都在车里。” 谢知微点点头,他在客栈里就跟裴定澜商量好了,今日是正式以督查使身份进驻凌波县的日子,排场必须得做足。 排场不够大,凌波县的百姓怎么能知晓京城来了一位官呢? 裴定澜今日穿了一身红色圆领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革带上挂着短刀和那枚“御前金吾”的调令牌。 “你不换一身?”谢知微问。 裴定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我换什么?我就是个卫队长,穿那么隆重做什么?” 谢知微嘴角抽了抽:“你穿得还不够隆重?你这身行头,比郭胜他们金吾卫的甲胄都炫。” 裴定澜理了理袖口,很是得意地说:“那主要是我长得好。” 谢知微:“……” 是实话,可裴定澜也太自恋了。 谢知微懒得跟他贫,转身往马车走去。 有军士已经等在马车旁了,见谢知微过来,搬了张脚凳放在车下,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 谢知微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弯腰钻进车厢。 他要换的是一身紫袍,这件紫袍是御赐的,非常人能穿。 谢知微伸手摸了摸那件紫袍的料子,手指触到的是一片细腻柔滑的冰凉触感,袍身通体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领口、袖缘和衣摆处用金线绣了极细的缠枝纹,纹样雅致却不张扬,在灯光下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腰间配的是一条银銙革带,雕着精致的云纹。 这一身穿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谢知微是哪个皇子。 谢知微在马车里换上了紫袍,对着车厢里的小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少年面如冠玉,紫色袍身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清贵之气,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换好了衣服,谢知微便钻出了马车,阳光落下来,紫袍上的金线纹路在光里流转出细碎的光芒,晃得人眼前一花。 裴定澜正靠在树干上等,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谢知微身上,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那身紫袍穿在谢知微身上,竟比想象中还要好看,银銙革带束着细细的腰身,将少年的清隽挺拔勾勒得淋漓尽致,金线绣的缠枝纹在衣料上若隐若现,低调却矜贵。 “看什么?”谢知微被裴定澜看得有些不自在,“太张扬了?” 裴定澜收回目光,克制地说了一句:“还行。” 还行。 谢知微:“……” 真是个没品味的家伙。 “出发。”谢知微翻身上马。 枣红色的骏马配着紫色官袍,少年人脊背挺直,端坐在马背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风姿。 裴定澜落后谢知微半个马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方。 郭胜一挥手,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四十名金吾卫分成前后两队,前队开路,后队压阵,将谢知微和裴定澜护在中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往凌波县城的方向行进,远远就能看见县城的轮廓,城门守门的人见了,立马跑去县衙报信。 队伍驶进城门洞,沿着主街往县衙方向去。 谢知微骑在马上,目光直视前方,紫袍在队列里格外醒目,主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不敢惊了这个排场很大的少年人。 走了没多久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灰砖黑瓦的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凌波县衙”。 县衙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额头上横着几道深深的皱纹,眼袋耷拉着,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几分,穿着青色官袍,站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姿态恭谨,但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像一只缩在洞口的老狐狸。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身着公服的县衙官吏,排成两列整整齐齐地站在石阶下面。 柳怀仁。 谢知微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是这个人,杀了王桂品,让自己的儿子冒名顶替去做了官,还纵容上河村的村民将无辜女子沉河。 队伍停在县衙门口,郭胜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谢知微马前,抱拳道:“大人,凌波县衙到了。” 谢知微没有急着下马,而是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县衙门口那群人。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谢知微身上,紫袍在光里泛着深沉的光泽,他骑在枣红马上,比站在地上的人高出一大截,那俯视的姿态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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