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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因你痛苦,那是因为过去太重。若你伤害他,那是因为你们有复杂历史。 若你需要他,他当然会出现,因为你们是旧友。” 他微笑:“非常聪明的说法。” 塞壬冷声道:“我没有这么想。” “你甚至不需要这么想。”格林德沃说,“你只是本能地知道该怎么说。” 塞壬抿紧唇。 “至于格雷维斯。”格林德沃又轻飘飘地说,“那位前安全部长现在还有些谨慎。” 塞壬:“……” “而你前几日还试图让半个纽蒙迦德相信,他抛弃了你。” “那是误会。” “我相信。”格林德沃的语气完全不像相信: “至于现在,你又站在这里,深夜,穿着睡袍,要求我替你处理脖子上的痕迹。” 塞壬抬头看他:“你把我掐成这样,还不允许我来找你处理?” “允许。”格林德沃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今晚的真正目的。” 塞壬望着他。 片刻后,她忽然露出一点倦意,“我困了。” 格林德沃看着她。 塞壬转身就走,走得非常干脆,像只要她不继续谈,这场交锋就不存在。 格林德沃没有拦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书房门口,银发在烛光里划出一线冷亮的弧度。 快到门口时,塞壬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开口: “塞壬。”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优雅,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残酷: “如果你想用同一种方法对付所有人,至少要记得——” 他微微一笑。 “有些人会愿意被你骗。” “有些人,只是想看看你能演到哪一步。” 塞壬站在门口。 她背对着他,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冷冷道: “晚安,先生。” 她推门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 书房重新陷入安静。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低低笑了一声。 宝石进了脏东西 塞壬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卧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 咔哒。 塞壬站在门边,银发垂在肩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很好。 “有些人只是想看看你能演到哪一步。”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好啊,那他就看着,只要愿意看,就还有戏。 塞壬走到床边坐下。 暗红色床幔垂在两侧,壁炉里的火光把房间照得很低,黑色石壁上浮着一层暖而虚假的光。 这里依旧是格林德沃的生活区域,像一只由金属做成的笼子。 塞壬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色仍旧很冷。 她真想现在就抢回自己的权杖。 完整的权杖。 五颗宝石全部归位,力量重新灌满。 如果她的权杖还在,她一定会狠狠地蛊惑一下那只老狐狸。 什么摄神取念。 什么观察。 什么看看她能演到哪一步。 塞壬冷冷哼了一声。 到时候她就让盖勒特·格林德沃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塞壬。 她又想起格林德沃曾经同她谈过荷马史诗。 他用那种低沉,优雅,仿佛所有荒诞都能被他说成真理的声音提起奥德修斯。 提起那个把自己绑在船桅上、堵住水手耳朵,最终成功驶过塞壬海域的人类英雄。 塞壬当时就觉得那故事很蠢。 现在想起来,更觉得纯属放屁。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扛得住她的歌声? 把自己绑在船帆上? 真可笑。 当他把自己绑在船帆上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英雄了。 是活靶子。 塞壬越想越不高兴。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摸到胸口的项链。 那颗绿宝石贴在锁骨下方,冰凉,沉重,像一滴被神明凝固在她身上的深海之光。 可就在她指尖碰到宝石的一瞬间,绿宝石内部忽然闪过一丝幽幽的光。 塞壬的动作停住。 她皱起眉。 下一秒,她伸手解下项链,把那颗巨大的绿宝石握在掌心里。 它依旧美丽。 当然美丽。 这么大一颗,颜色深得像沉进海底的春日,哪怕在昏暗火光里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 塞壬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从不耐,到疑惑,再到凝重。 最后,甚至变成了不敢置信。 她怎么没有注意到? 这个绿宝石里,已经不完全是空的了。 塞壬的大脑有一瞬间彻底空白。 她的五颗宝石都可以存储力量。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储物,不是把魔力像水一样倒进去。 它们本来就是她权柄的一部分。 贪欲。 饥饿。 权欲。 仇恨。 和爱。 五种不同的感情,五种不同的潮汐。 每一颗宝石都可以承载一种被献祭的东西。 而这颗绿宝石,代表爱。 很久以前,它曾经很满。 满到像一整个春天被封存在里面,像神殿前永不枯竭的花海,像海风把某个人的誓言一遍遍吹回她耳边。 可是后来,它空了。 从阿波罗·洛克西阿斯和她彻底闹翻的那一刻开始,里面所有代表爱的情绪一瞬间见底。 塞壬一直知道这一点,她也早已习惯。 可现在—— 塞壬举起绿宝石,对着壁炉火光轻轻晃了晃。 里面有一点点东西,真的只有一点点。 像流动的星沙,被困在深绿色的宝石内部,随着她的动作缓慢漂浮。 很少,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 塞壬盯着那一点点星沙,脸色越来越难看。 非常糟糕。 因为她甚至不知道,这一点点爱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 塞壬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惊恐。 难道她对阿波罗苍蝇旧情复燃了,只是自己还没有感觉到? 不。 绝对不行! 塞壬“蹭”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赤脚踩在厚重地毯上,握着绿宝石项链,在卧室里一圈一圈地转。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阿波罗·洛克西阿斯,那个金发苍蝇,那个拿着她的权杖碎片、卖掉她的宝石、还敢站在她面前装作受害者的蠢货,怎么可能重新往她的绿宝石里灌进爱? 他不配。 而且她也没有,她只是恨他。 当然,恨也可以很强烈,也可以很难忘,也可以让她一看见他就想把他的头砸进废墟里。 但那不是爱。 绝对不是。 塞壬越想越烦躁,绕着床走了一圈,又绕着壁炉走了一圈。 她把绿宝石举起来看了又看,试图从那一点点星沙里看出来源。 没有。 它不会告诉她是谁。 塞壬气得差点把它砸到床上。 可是她舍不得。 绿宝石很漂亮,也很重要。 于是她只能继续转圈。 彻夜难眠。 …… 第二天早晨。 塞壬的黑眼圈快要掉到地上。 她坐在外间客厅的餐桌旁,整个人散发着“谁来谁死”的低气压。 格林德沃没有去大餐厅用餐。 事实上,自从塞壬被带进他的生活区,顶层就像暂时从纽蒙迦德的正常秩序里被切割出来了一小块。 早餐由专人送上来。 塞壬坐在那里,披着深色外袍,银发没有像往常那样认真打理,只是松松散在肩头。 她美貌仍旧惊人。 但眼下那点淡淡阴影使她看起来像刚从诅咒梦境里爬出来。 格林德沃走进来时,脚步平稳。 他今日仍旧穿着黑色衬衫与深色马甲,银白短发规整,异色眼眸落在塞壬脸上时,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微微一笑,“早安,亲爱的塞壬。” 塞壬抬眼看他,脸色很臭。 格林德沃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展开餐巾: “看来昨夜,某些严肃的思考占据了你相当长的时间。” 塞壬不说话。 格林德沃垂眼扫过她眼下的阴影,语气温和似乎十分体贴: “我原本以为,被囚禁者通常会更珍惜睡眠。 毕竟在无法离开房间的情况下,睡觉是少数不需要经过许可的自由。” 塞壬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格林德沃轻轻抬眼。 烛火与清晨雪光一同落在他异色眼中: “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向爱惜容貌的克洛诺斯小姐,容忍自己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早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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