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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了一瞬。 塞壬的表情瞬间变了。 “什么脸?”她几乎立刻抬手摸向自己眼下。 格林德沃非常优雅地端起茶杯,“你不知道吗?” 塞壬的眼神一寸寸变得惊恐。 下一秒,她手指一抹。 一个小小的无杖魔法在她指尖亮了一下。 那点淡淡黑眼圈瞬间消失,皮肤恢复苍白干净的模样。 塞壬坐直身体,冷冷看着格林德沃,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格林德沃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令人安心。看来你的无杖魔法至少在挽救颜面这方面,非常可靠。” “闭嘴。”塞壬咬牙。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因为她的冒犯生气。 “发生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塞壬垂眼去切盘子里的煎蛋。 格林德沃慢慢抿了一口茶,声音平稳: “我希望你昨夜是在考虑一些重要的事。” 塞壬听懂了他的意思。 阿波罗。 克雷登斯。 她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能告诉格林德沃,自己一整夜都在怀疑绿宝石里那点该死的“爱”到底是谁灌进去的。 这听起来太蠢了。 于是塞壬选择绕开。 她放下刀叉,忽然问:“我能不能让安东尼奥进来?” “安东尼奥。”格林德沃抬眼。 “嗯。”塞壬说,“一只小怪物而已,它又不能帮我逃出去。” 他垂眼切开一点烤蘑菇,语气平静: “可以。” 塞壬微微一顿,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 格林德沃抬眼看她,声音温和:“我很慷慨,亲爱的。尤其是当要求本身没有太大威胁时。” 塞壬不想承认自己因为这句话心情好了些。 早餐结束后,格林德沃站起身。 他将餐巾放回桌边,动作仍旧优雅得过分。 “希望今天你的精神会比昨夜更稳定。” 塞壬冷冷看他。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跟屁虫 他果然没有食言,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随后,一名守卫硬着头皮把安东尼奥送了进来。 准确来说,是把它从一个小笼子里放了出来。 笼门刚打开,那只食羊兽就像一块长腿的破抹布一样飞快窜进房间。 “吱吱!” 它叫得凄惨极了,好像经历了这世上最悲痛的流放。 塞壬坐在沙发上,抬起手。 安东尼奥几乎立刻爬上她的腿,又顺着她的裙摆往上拱,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吱。” 塞壬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它头顶那圈潦草得像烂掉太阳花一样的鳞片。 安东尼奥哼哼唧唧,把脑袋又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塞壬看着它,心情终于勉强好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她低头摸着胸口那颗绿宝石,脸色又慢慢沉下来。 不能再这么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栽在了谁身上。 权杖没找到不说,绿宝石反而被灌进去了脏东西。 如果她继续被动地待在这里,她早晚会被所有人的局势拖着走。 不行。 她要换个打法。 …… 当晚,格林德沃回来的时候,塞壬已经悠然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坐得非常自然,像已经霸占了这片领地。 安东尼奥趴在她脚边,尾巴懒洋洋甩着。 壁炉里的蓝白火焰安静燃烧,暖光落在塞壬银色长发上,她手里捧着一本书,脚边还放着一小碟没吃完的糖渍坚果。 格林德沃走进客厅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停了一下。 塞壬抬起脸,朝他堆起一个甜美得几乎过分的笑容。 “先生。” 格林德沃看着她,“我以为你应该待在客卧里休息。” “我休息过了。”塞壬回答得非常流畅,“现在想坐一会儿。” “在我的客厅。” “这里只有一个客厅。”塞壬无辜道,“不坐这里坐哪里?” 格林德沃脱下外套,递给旁边自动飞来的衣架。 “看来你今天过得不错。” “有安东尼奥陪我。”塞壬伸脚轻轻碰了碰那只丑东西,“好多了。” 安东尼奥立刻抬头,朝格林德沃“吱”了一声。 格林德沃看了它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热。 安东尼奥又默默把脑袋缩回塞壬裙边。 格林德沃唇角淡淡一动,转身往书房走。 塞壬立刻合上书,站起来跟上。 格林德沃没有回头:“你要去哪儿?” “书房。”塞壬说。 “我记得你并没有工作需要处理。” “我可以看你处理。” 格林德沃脚步停住,他侧过脸看她,银白短发在烛火里冷得像一截刀刃: “你打算看着我工作?” 塞壬笑得乖巧:“我很安静。” 这句话听起来完全不可信,但格林德沃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拆穿她。 他看了她几秒,转身推开书房门。 “随你。” 塞壬眼睛微微一亮,立刻跟进去。 书房里文件已经堆好,几份来自德国魔法部的报告被放在最上层,旁边还有一封尚未拆开的密信。 格林德沃坐到书桌后,塞壬则十分自然地坐到侧边的扶手椅里。 她托着腮看他,看得非常专注。 格林德沃拆开第一封信。 塞壬看了一会儿,问:“发生什么了?” 格林德沃抬眼。 他像是并不意外她会开口,也不吝啬回答: “德国魔法部有人开始动摇。” 塞壬眨眼:“动摇什么?” “他们过去习惯站在最安全的位置。”格林德沃垂眸看着信纸,“可现在,安全的位置正在改变。” 塞壬慢慢坐直了一点。 格林德沃继续道: “拉雪兹神父公墓之后,许多人看见的不只是我的火焰。 他们看见了魔法部的迟疑,看见了国际巫师联合会的软弱,也看见了恐惧可以被重新命名为秩序。” 塞壬弯了弯眼睛:“所以他们想投靠你。” “他们还不会使用这么直白的词。”格林德沃淡淡道: “他们会称之为合作、审慎接触、未来必要沟通,或者维护德国巫师社会长期稳定。” “真麻烦。” “政治通常如此。” 塞壬托着腮:“德国是你的母国?” 格林德沃的笔尖停了一瞬,随后,他抬眼看她: “某种意义上,是。” 塞壬看着他,红色眼睛安静了一点。 “你喜欢那里?”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喜欢不是判断一个地方价值的方式。” “那你怎么判断?” “能否成为裂缝。”他说,“能否成为火种。能否让那些自以为稳固的旧墙,从内部开始松动。” 塞壬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句话很格林德沃。 听起来漂亮,但本质是准备拆别人家墙。 她笑了一下。 格林德沃看她:“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塞壬说,“只是觉得先生确实很适合当黑巫师。”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这是夸奖吗?” “当然。” “那我接受。” 塞壬本来以为自己能一直这样坐着看他。 让他习惯她的存在。 习惯她坐在书房里,问一些无意义又偶尔有点聪明的问题。 可格林德沃很快站了起来。 他走向藏酒室,塞壬立刻也跟上。 格林德沃推开藏酒室的门,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像我的影子。” “影子不会这么漂亮。”塞壬说。 格林德沃垂眼看她,似乎觉得这句非常塞壬,于是没有评价。 藏酒室里的魔法灯自动亮起。 一整面墙的酒瓶安静陈列着,各色的玻璃在灯光下浮出细小光泽。 格林德沃伸手取下一瓶细颈酒。 瓶口封着复杂的咒语,他指尖轻轻一点,咒文无声解开。 塞壬站在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只空杯子。 她就那样握着杯子看他。 格林德沃垂眼看见那只杯子,神情停顿了一下。 塞壬眼睛很亮,一句话也不说,但意思非常明显。 格林德沃看了她片刻,松开了手。 酒瓶轻轻飞到她面前,倾斜,往杯中倒了一小杯。 酒液是深琥珀色的,里面像浮着细细的金色尘光。 塞壬凑近闻了一下,辛辣,冷冽,又有一点像被火烧过的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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