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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莲没动,他哼哼唧唧:“抱。要抱。” “……姐姐,姐姐。” 她没办法,只好弯腰抱起哪吒。 哪吒得寸进尺,立刻在她怀里找了个适合的窝,心满意足地扭扭身子,乖乖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睛照旧盯着周围的其他人。 双莲在总兵府附近打转。此处和现实没什么区别,法术没办法穿破幻境,只能在幻境里打转,如果不小心打在别人身上,他们会疼得叫起来。 双莲连连道歉,用法术帮他治疗。对方看见她是总兵府的人,怀里抱着一个小魔王,于是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双莲四处张望,总兵府外人来人往,府外种着几棵高大的树,烈日高悬,她出了细汗。陈塘关临海,吹来的风总是带着咸味。 街市热闹非凡,商朝没有糖人这个食物,街头卖的多是鱼、粥等简单粗糙的食物。 哪吒抓着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松开,又绕。 过一会,哪吒又拿着乾坤圈玩,不哭也不闹。 他好动,唯有待在她旁边时能片刻安静。总兵府的李靖和殷夫人见状,觉得是好事,所以他们不再干预二人。 三公子虽然天生神力,毕竟是才出生的孩子,会流血,会疼。殷夫人担忧他磕着碰着,嘱咐得细心,她留了几个家将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哪吒问双莲:“你在找什么?” 双莲:“我要回去了。不然他要闹。” 哪吒:“哼。了不起。” 看她无头苍蝇似地乱转,哪吒心里舒坦了些。 他们后面跟着毕恭毕敬的家将,他的世界是满的,活脱脱在爱里长大的富家子弟,有恃无恐。 哪吒大方地假装不在乎:“哦。那他怎么还不来接你?家将都接我来了。” 双莲:“不知道。这儿太怪了,我担心他进不来。” “你说我怪?那你快点走好了。”哪吒把乾坤圈一撇,气呼呼跳下来,头也不回朝前走。“你走了就走了,天也不会塌下来!” 双莲在后面跟着,伸手拉住他的小手。哪吒假模假样地挣了一下,没挣脱,顺势让她拉着。 到晚上,她继续在李府歇息。哪吒穿着红肚兜,洗了澡,他把白天的忧愁忘得一干二净,满心满眼只剩双莲的好了。 双莲一上床,他的小身子立刻滚过来,熟练钻进她的怀里。“抱着。” “抱着呢。” “双手,紧点。” “好好好……” 哄得小哪吒睡着了,双莲小腹有股温热的神力,正在缓缓流淌。 她和三坛海会大神做了多日的夫妻。欢好之时,哪吒都会有意地将神力注入她的体内。慢慢的,神力在体内积累,和她自己的灵力交融,不分彼此。 神力和她的珍珠亲近他的气息。它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神力在她体内流动,隐隐想要往外延伸。 双莲思索好些时间。灌江口,她给符元仙翁送粥,符元仙翁说过,若哪吒不信,她可以变出姻缘线给他瞧瞧。 具象化的姻缘线以双方心意为引,神力灵力为线,千里姻缘一线牵。无论在天涯海角,都能通过此线感知到对方。 她调动体内的神力,腕上隐隐延伸出一条红线,单薄,颜色浅,随时会断掉。怕它断了,双莲又注入新的灵力,让它凝实了些。 此线摇摇晃晃,延出窗外,不知通往何处。 不知道哪吒能不能找到。她盖上被子,小的哪吒不安地在她怀里动动身子,困倦地掀起眼皮瞧,见她没走,才安心地继续睡觉。 山河社稷图在哪吒掌心展开,金光漫涌,云雾缭绕,青山秀水如幻如真。 图中含有无数世界,三千幻境。哪吒遁入图中,万千世界如同星子,汇聚成河。 哪吒手足无措站在其间。不知道她去了何处,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她见到了什么。 他纵身一跃,没入最近的光点。山河社稷图比想象的还大,山连着山,河水汇入河流,一念一世界。 哪吒上山,过河,如堕烟海,歧路亡羊,他穿过纯白色的大雪山,走过桃花嫣然的林地,看见了无数个双莲。 等他近了,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看,她的脸模糊散开,从他指缝流走了。 那不是真的她。是他心有所念,山河社稷图化作的假象。 哪吒心绪落空,风火轮驶得飞快,越过山,咸湿的风拍在脸上。 他以为他飞到了海上,低头看,是大漠。 原是他又在掉眼泪。清亮的泪水从玻璃似的眼珠里溢出来,哪吒眼睑低垂,从假象在掌心散开时他就怔怔地掉下了泪,直直往下坠。 还以为她心软了。 哪吒也不知道眼泪会流到何时。他手执枪,跃去下一个地方,跃到天荒地老,找遍所有,里面总有一个是他的双莲。或许到那个时候,他就不流泪了。 东海,天高云远,海面辽阔,海水没过膝盖,潜入海底,桌上的夜明珠在发光,但是双莲没有回他们的家。 海后面是人间的长安,穿过长安是灌江口,飞离灌江口,云楼宫出现在眼前。 哪吒抬手揩了下眼尾。双莲怎么可能在这,她都回她的家了。 山河社稷图中的世界一个叠一个,有的世界山峦倒悬,有的大雪满天,妖物纵横。 火尖枪横扫,哪吒表情冷然,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晃了晃火尖枪之时,他手腕发紧,红线系在他的腕间。 哪吒怔然,栓住他了。 它来自远方,隔着大雪,遥遥和他相会。 陈塘关,夜深人静。厢房燃起烛火,夏日蚊虫多,窗子关得紧。 哪吒顺着红线而来,此处不是异世。是他记忆深处幼时的家。 哪吒对陈塘关的情感很淡。曾经浓烈的亲情萧索,唯独切齿的恨未报,以至于剩下的无容身之处。 哪吒想,兴许只是红线穿过了这个世界,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越过一个两个……总能找到她。 他身子轻巧,掀袍,长腿跨上窗台,同时双手摁着窗纸往上一推——— 双莲在烛台下,跳动的灯火映出她柔和的侧脸。 睡在床边的孩童不嫌热,蜷在双莲的怀里。她身着亵衣,侧着身子对着窗口,手里拿着把小扇。 她用法力做了把扇子,它散发着幽凉气息,放在屋内可纳凉。虽不如哪吒给的法宝,但凑合能用。 红线缠在她的白玉腕上,飘荡在光影之中。 俄顷,哪吒疑心是假象,保持着不上不下的姿势,也没有出声叫她。 她不是回家去了吗?来陪小时候的他做什么? 双莲放下扇子,抱紧怀里的小哪吒。屋外,风吹开云,烛火颤动,她意识到了风吹进屋子里来了。 门窗紧锁,风怎么进来?想到这儿,双莲往窗的方向看,对上哪吒看她的眼睛。 双莲惊喜,小声说:“哪吒三太子,你终于来啦。” 哪吒抿着唇瓣,攥着窗沿指尖发白,扣进木头。原来她晓得可怜他。 天旋地转,哪吒头晕眼花,双莲说什么他忘了,此身此心在哪儿也都忘却了。 见他不说话,双莲又问:“三太子,你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我不是故意走的,我本来想去摘朵好看的莲花去炼丹,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儿,来了陈塘关,看见了你。小时候的你真可爱,如果下次我要走,我会告诉你的。” 哪吒什么都没听清,他低下眼眸,两行清泪淌落:“我也爱你。” 哪吒记不清第几回哭了,泪水毫无征兆,落入窗沿的缝隙。 双莲呆了一下,没等她反应那句话的意思,看见他的眼泪直流,只好先把熟睡的小哪吒放进被窝,急急下床,走过去帮他擦眼泪。“三太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双莲的袖口洇湿小片布料。哪吒转过头,匆匆用手背抹去眼泪。 他去开门,把外裳脱了披她身上,拉着双莲的手,就往外走。 哪吒扣紧她的手,嘴上胡说八道:“符元老头儿欺负我,李靖欺负我,木吒也欺负我,玉帝都看不惯我。小蚌精,你若还有点良心,就把玲珑宝塔偷出来,好让我杀了李靖报仇雪恨。” 双莲的思路被带偏,傻乎乎跟着他往外走。她听他所言,以为天庭出了事,涉及这么多神仙。 那哪吒三太子的处境非常危险了。 她担忧,眉头拧得紧紧的:“他们怎么都一起欺负你?可是我修为不够,宝塔威力极大,我不知道要怎么偷出来,为你报仇。” 哪吒:“你这么弱,干甚为我报仇?” 双莲不明所以:“因为三太子说他们欺负你,要我为你报仇。” 哪吒回头看她:“我说什么你听什么?我叫你别再走了,你的异世不好玩。” 他盯着双莲,她云里雾里,指尖擦干净他脸上湿润的泪痕。他的脸皮生得好看,白里透红,她的指腹轻轻一抹,泪水全沾在了自己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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