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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的伤心
如果不是文雪后来的病情加重,他让她出宫的诺言可能是一张口头支票,永远兑不出什么真金白银来。然而,事情就是偏偏发生得这么巧,老太爷又那么爱开玩笑,就是爱把事翻来覆去地折腾。如此一看也难怪西方人一方面信奉上帝,一方面又爱拿上帝开玩笑。
文雪在昏睡六天后是醒了,人也不烧了。可是醒来以后,她开始不住地咳嗽,那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呼吸科主任在仔细听诊她的肺部以后,很认真地对溥铦说:“建议给皇后陛下拍张x光片。”
溥铦答应了。
这样,文雪终于在永靖二年的三月,走出了那一方天地。
像所有遭到禁锢而后得到短暂自由的人一样,她也极度迷恋外面的空气。她的精神在外面灿烂阳光的沐浴下变得好些了。她开始微笑,暗淡呆滞的眼神慢慢恢复神采。透过车窗,望着天空湛蓝的颜色,她的欣喜全写在脸上了。她由衷地感叹道:“这里的天比颐和园的蓝多了。”
忆美伤感地看着她,唇边的微笑是勉强出来的。她心里很难受,越看着眼前这位体弱苍白的皇后,过去的文雪在她心里的印象就越明显。
她记得,她曾经是个多么单纯快乐的女孩儿。
然而,现在在她脸上的神情更多的是呆滞。
他真的爱她么?
她心里反复在问这个问题,也曾经当着他面问出口。可是溥铦回答却是: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整个局面好像越来越难分辨清楚,即便她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上来看,也看不清楚,一切事物好像已经超出了她的社会积累和人生经验了。
起码,他们现在的处境已经不是各退一步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而这样越来越复杂的结果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在慢慢地消沉,即便她的身体好了,她的意志也要丧失,最后成为行尸走肉。
忆美很心酸,她轻轻地捋了一下文雪的鬓发。文雪转过脸看着她,脸上还是微笑。
“高兴么?”忆美望着她问。
“嗯!”她点点头,继续扭头去看窗外的街道风景。
尽管阳光灿烂,也遮掩不住街道上的冷清。很明显这条街被戒严了,行人小贩都被限制了自由,被一个挨一个的巡警给拦住一边,不能靠近。他们神色或敬畏或漠然地看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过,然后是交头接耳。
文雪看到一户人家门口,站着两个梳着抓鬏的小女孩儿,像是一对姐妹,姐姐靠在墙边,妹妹牵着姐姐的手。两个人的眼神都是怯生生的。
文雪看着她们的眼神,心里一阵怜爱伤感,她伸出手,想跟她们打个招呼。结果被坐在对面的管事姑姑给拦住了。老婆子很快地拉上车窗帘,皱着眉头用训斥的口吻说:“娘娘怎么能这样呢?万一这街上有乱党,发生了什么不测。您让奴才回去怎么给皇上交待?!”
这时候忆美接话了:“你放心,皇后要是遭遇什么不测,咱们这一车的人都没了,没你回去交待的份儿。”
这句话噎得老太婆半天说不出话来,而前面开车的司机也绷不住乐了。
忆美的幽默感总是出其不意,不动声色的,收拾了那老太婆后,她向文雪扬扬眉毛。文雪也想笑,可是抿了抿嘴唇,还是没笑出来。
车很快停了。看来医院方面早已做了准备,偌大一个医院连个病人都没看见,而那些住院的病人都伸出脑袋往下看,成百个脑袋都在往下探,那场面颇为壮观。
很明显,他们是想看看皇后是个什么模样。可是都是失望,只看到一个病病歪歪的女人裹在大衣里,被人扶着上楼了。
文雪进了x光室,应要求,脱去了大衣和袍子,她穿着中衣,站到台子上。医生隔着玻璃板对忆美说什么。忆美先是不明白,后来恍然大悟,走到她身边。
“你身上有没有项链什么的。”
文雪一愣,先摇头,后又点点头。
“什么?”忆美有点疑惑:“我记得你从来不带项链的。”
文雪没回答,只是默默地将脖子上东西解下来,递给她。
忆美看着这链子上坠的东西,明白了,那是结婚戒指。
房间里虽然把暖气给打开了,但文雪还是感到冷,而且在透视的过程里不住地咳嗽。
检查结果在一个小时后出来了,上肺部有阴影,而且很明显。
王主任拿着片子把忆美叫到出来了。
医生办公室很大,当时没人。他把片子夹在医用灯箱上,神色凝重地说:“情况不容乐观,你看看这,阴影很大……”
忆美凑近了仔细看,皱着眉头。呼吸科主任的低沉的声音又传来:“我听值班的护士说,皇后自从醒来以后,食欲一直不好。”
“是的,”忆美点点头:“我以为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不一定。”呼吸科主任摇摇头:“我个人认为是肺结核。”
忆美心一惊,问:“有办法确诊么?”
“要百分之百地确诊,以我们医院现在的技术不大可能。”呼吸科主任拿着钢笔在x光片上划了一个圈:“但从x光片上看阴影主要是在上肺,而且有部分已经呈现出斑片状。我认为现在必须立刻改变治疗方案,尽快遏制病情。”
忆美点点头,同意他的做法。
“而且,我觉得皇后应该住院。”
“这……”忆美说:“这不大可能。”
呼吸科主任无可奈何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这样提也是多余。沉思了一会儿,他又提了个新的问题:“那……这件事是由我来讲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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