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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现在,该赎的罪一直在赎,赎来赎去,没想过孩子会折损。 萧锦岁撑额淡然道:“能救则救。” 巫医上去施针,又灌了两碗定气血的药,忙活近一个时辰,胎彻底落干净,人也总算醒了。 傅长绮醒来第一时间没察觉床边有人,屋内太安静,她腹部极痛又不知缘由,平躺着忍耐了好半晌,手扶上床栏试图爬起身。 “勿动。”萧锦岁出声道:“你刚落完胎,歇着。” 傅长绮猛然滞住,难怪近来总呕吐,难怪腹部总疼得厉害,难怪昏迷前……感觉有股热流,原来竟是…… 但下一秒,她立即面朝萧锦岁的方向,解释道:“主子,属下没有,不知为何会……” 说了两句,似乎觉得萧锦岁不会信,于是垂了手,轻声道:“……属下未擅自吃药。” 她搭在床栏的指腹指甲上还有自己的血,谢瑛默了默,出门让白音拧张干净的帕子。 这么一开,门口一骨碌进来好几人。 “诶,这脸白的。”温潋道:“坐那比蜡烛还晃眼,让谢小将军打两只野鸽补补。” 谢瑛拎了帕子来,扯唇道:“圣女难为我了,雨水天哪来的野鸽。” 林鸢泽说:“整点野鸡野兔的,再不济还有蛇,蝎子,诶,蛇可以。” 林燕汝给了她一掌。 傅长绮的房内就没聚过这么多人,她还是很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一只手微微蜷缩在袖中。 谢瑛想帮她擦干净血迹,刚触碰到,傅长绮接了过去,说:“不劳烦了,我自己来。” 她不知对方是谁,没喊称呼,只擦了会儿手抬头问道:“还有吗?” 谢瑛无声叹口气,道:“没有了,你给我吧。” 傅长绮给了她,试图再次解释:“主子,陈叙的药属下从不知放在哪处,这番……约莫后厨误拿了……” 落胎对她来说好像还没萧锦岁的误会重要。 萧锦岁定定注视她,说:“我知晓。” “是陈叙刻意让你吃下。” 傅长绮迟疑道:“她给我……吃这个做什么?” 萧锦岁捂额,道:“唤那两人进来。” 林燕汝靠近门口,一拉就开了。 外面两人才从跪下起身,刚进来就又自觉跪下,陈叙看看萧锦岁,又看看傅长绮,再看看其余人,结结巴巴道:“我……那个,主子,臣,臣错了。” 萧锦岁的声音没有起伏:“错哪了。” 陈叙颤抖着,道:“擅……擅自做主。” 萧锦岁望她一眼。 压迫感瞬间潮水般席卷而来,淹得陈叙容楚深深埋头。 “你们在后院过得平静,我先前未曾多管,以为你们应对前线状况至少会知一二,擅自做主,人命关天,胆大妄为。”萧锦岁淡声道:“一人八十军棍,稍后我来执行。” “还有,即日起,后厨内院交由藏花全权负责,你们卸职待命,现在收拾行装,待军棍惩治结束立即回蜀中,深潭,你跟去,到蜀中继续罚跪,每日两个时辰,一共一月,期间不得外出。” 萧锦岁嘴里的卸职是很严重的处罚,意思是后续她要不松口,陈叙和容楚不能入城入仕,包括陈继棠和容烟,永远只能做平民。 甚至留一条命能回到还是归属大朝的蜀中,都算萧锦岁念及旧日手下留情了。 两人不敢有异议也不敢抬头。 萧锦岁换了个姿势,声线泠泠道:“我再告诫你们一遍,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自作主张,这是圣旨。” “属下知罪……”陈叙磕头:“主子勿动怒。” 萧锦岁让她们跪去廊下。 巫医端来了新药,满屋子苦味,她知晓傅长绮看不见,便将药递到对方手中,叮嘱道:“您休养一月,放心,日后还能有孩子。” 傅长绮在巫医说话的间隙饮尽了药,问道:“这期间能练武吗?” 巫医满脸震惊道:“别练了,您可知晓骤然落胎的伤害?好生养养身子罢,日后落下病根便真无法再生育了。” 傅长绮没说话,只抬手扶正白纱。 屋内安静许久,傅长绮再次出声:“那个金人孩童……” 谢瑛道:“被我射杀了。” 傅长绮道:“他力气非比寻常,不像普通孩童该有的力量,主子,属下怀疑金人用了秘药,烦请圣女查一查此类药物或蛊毒,以及……” 她踟蹰了几秒,音量放低说:“……我院外守卫,兴许得加多两拨,否则下次再让他们有机可乘,伤及到你们便……” 萧锦岁侧目望林鸢泽。 林鸢泽愧疚得不行,当即就吩咐白音:“现在就去,让重兵守好,再让金人摸进来你也洗洗睡别干了,还有,今日守卫的士兵各罚二十鞭。” 她甚少这般严厉,白音脖子一缩,忙不迭跑出去把事办了。 “好嘛好嘛,没事的。”温潋安抚道:“幸好没伤着根本,等养好了身子,孩子还会有。” 傅长绮低下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道:“要么……端些吃食……” 晚上没吃,巫医的药又加了些开胃的,温潋赶紧道:“好好好,你们吃不?一并送来?” 刚大惊一场,其实都没什么胃口,但气氛得活跃一下,林鸢泽点头:“我先换身袍子。” 温潋说:“我也。” 陈叙和容楚跪回廊下去了。 谢瑛见傅长绮努力想起身,她将她摁回去,说:“你躺着吧,莫要再动了,身子不要了么?” 傅长绮只好躺下,手往小腹处摸,她没想孩子的事,就是痛得下意识按。 萧锦岁盯了两眼,扭头道:“抓些止痛药。” 巫医为难:“她还得喝别的药呢,这么下去药性相克,不如忍个几日,总比大出血好。” 萧锦岁于是摆手让她跪安,对傅长绮道:“身子好了搬去前院,后院不便,易让人钻空。” 傅长绮颔首:“谢主子。” 又安静须臾,萧锦岁起了身:“待用膳唤我。” 她要去执行外头两人的惩罚。 谢瑛点头,见门关严实,她给傅长绮斟了水,道:“还好么?” “谢小将军指什么?” 谢瑛顿了顿,说:“孩子……” 傅长绮的语气掺杂着无奈,道:“明知故问,我又未被允许,就当是来癸水。” “傅长绮。”谢瑛轻声说:“熬一熬,她不会对你太差的,这次是意外,她没怪你。” 傅长绮喝着水没出声。 “你的求生意识太薄弱,适才若不是巫医扎针,不打算醒来了吗?” 傅长绮握紧茶盏,缓声道:“不过是舍不得醒来而已,我梦见从前,在王府时她教我练剑,后来学暗器,她让我以她为靶心,我不敢下手,她说成长的第一课,是学会对亲近人凉薄。” “可她走到现在,孩子有了,身边越来越多人,她渐渐知晓了什么为真心,即便无情无爱,也尽力撑起庇佑的伞去为对她真诚的人遮风挡雨。” “谢瑛,你们都在被她庇佑,除了我。”傅长绮仰头,神色释然道:“但也很正常,我自食其果,现在的她无需再有幕僚,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了,就连这个无意的孩子也没法留下,哪怕今日没有落,她也不会准许我生下她的孩子。” “我的一生该来无影去无踪,从前做错事,给她造成了伤害,若能重来,只希望她不要救下我,不要遇见我,至少后来种种我不会参与,也无法再伤她。” “希望下辈子,我能活得通透些,待我通透些,再来服侍她罢。” “傅长绮!”谢瑛夺走她的杯盏,厉声道:“你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是个生命力极其顽强的人,你这般厌世,她……” 傅长绮静了片刻,道:“我知晓,我并未想要做什么,不过先行提醒一句,日后若遇见危机,将我舍弃吧。” “你……”谢瑛皱了眉:“再等等不成吗?” “等什么呢。”傅长绮浅笑:“我了解她的性子,如今这般稍缓态度,是因为我瞎了,又没了孩子,且还能出出主意。” “金人很快会抓准我这个弱点,再有下次或我被挟持,烦请谢小将军动手,毫不留情杀了我。” 谢瑛阖上眼,真心感到了悲戚,感受到了傅长绮从骨头缝中散发的抑郁绝望。 “击杀同伴,我做不到。”她说。 傅长绮平静道:“可我不是同伴啊,所以谢小将军不必有心理负担。” “动手就好,像从前,你我争锋相对时那般。” 一门之隔外,风雨寒冷。 萧锦岁立在墙边神色如常,林燕汝望着她,问道:“要原谅吗?” 萧锦岁垂眼,淡声说:“皇后想求情么。” 林燕汝抱起手:“我与她交情甚浅,求情做什么?她是有罪,又为赎罪自割双目,如今又意外落胎,你是帝王,海纳百川,无人能决定你的决定,我不过想着你若不然杀了她,让她以命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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