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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觉得解气就行。我不想在医院门口和他吵,没多大意思。” “你总有歪理。”巢清越摇摇头。 巢巡走了几步,隔着冰冷的玻璃,终于看见了icu里躺着的老人。她闭着眼,戴着呼吸面罩,看不清表情。周围闪烁着的各种监护仪器把她围在中间,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小。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胸口闷得发疼,转过头:“……有烟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很宝贝你的嗓子吗?” 话虽如此,她还是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跟我来吧。” 推开安全门,天台的风迎面吹来,巢巡眯起眼。 走在前面的女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衬衫和修身长裤。巢巡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递,却被拒绝了。 “我不冷,你穿着吧。” 于是巢巡收回手,把外套重新披了回去。 京安的夜景没有临江那样闪耀和夸张,城市霓虹相隔甚远,被夜色稀释之后,只剩下一点虚弱的光,模糊地映照着所有沉默而庞大的建筑们。 不知不觉春天已经快要结束了,巢巡忽然意识到。 夏天要来了。 他小时候其实很喜欢京安的夏天。招猫逗狗的年纪里,巢巡会呼朋唤友,带着一群人在街头巷尾闲逛。废弃的院落就是现成的篮球场,赢的那队要请所有人吃洋快餐。 他家老宅的院墙外种了一排银杏树,夏天的时候,树上的果子还是小小的、绿绿的,很不起眼。那时的男孩女孩都喜欢爬树,坐在高高的树杈上晃荡着腿,看大人为他们侧目。有几回,巢巡还和同伴救下过困在树上的笨猫——真是太笨了,好歹也分不清,救它下来还被拉了长长的血口子。 但在他十岁以后,他就不喜欢夏天了。 有个女人死在了那个夏天。 巢巡和女人的关系不是很亲密,从他有记忆开始,女人的精神就不是很好了。 他听奶奶说过,女人曾经参与了一场惨烈的地震救灾,后来她人回来了,精神却没能从那座废墟里出来。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了抑郁。 巢巡低头,视线落在楼下的花坛里。这里看不见银杏,只有许多高大的白榆树,在夜风中婆娑作响。 巢清越默不作声,从随身的手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银色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给巢巡,自己也点了一根。火光照亮了她保养得宜的侧脸,依然没什么表情。 她定定注视着这个许久未见的侄儿。 这张脸越是长大越是和他妈妈生得像。她不能细看,看久了就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女人还是少女的时候。但谁也回不去了。 “你瘦了。最近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她在烟雾缭绕里开口,语调平平。巢巡时常分不清楚她这样的语气和态度到底是不是真的关心自己。 没等巢巡回答,她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我给你打了电话,你真准备一直不回来了,是吗?”她的目光落在巢巡的右脸上,“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巢巡低着头,看着指尖忽明忽暗的一点火星:“……在你们眼里,我永远还是十来岁吧?想打就打,想教训就教训,你们怎么说都对。” 巢清越不置可否:“你会说这种话,足以证明你还没长大。你很清楚你爸的脾气,但每次都要逆着他来。” “这次我不就是顺着他,让他打了吗。”巢巡嘲弄一笑,舔了舔嘴角,“好大的威风。我刚下车,连门都没进就给我一巴掌。” 女人吐出一口烟圈:“……你爸打你,是因为觉得你最近太招摇,太能惹事了,他和你大伯最近都要低调。你虽然出去了,但你在外面的一举一动,依然和这个家里息息相关。” 她顿了顿,狭长的眼睛透过镜片锁定巢巡:“那个叫李聿燃的男明星,和你是怎么回事?” 成熟点(下) 巢巡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什么怎么回事,我们是朋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是吗。”巢清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有种意味不明,“巢巡,交朋友这种事,你都这个年纪了不用我再教你吧?有点眼光。姚恒那种知根知底的,我谈不上反对,但你现在呆的那个圈子……三天两头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如果再闹出别的乱子,你爸就不只是扇你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巢巡捏紧了烟,有些想笑。被强行压抑住的情绪一层层涌上来,让他的心跳都开始失速。 “乱子,什么乱子?在你们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天天嗑药?还是聚众约炮?我是去做音乐,不是在搞什么违法的勾当,与其担心我闯祸,不如担心你们自己吧。” “你管你现在玩的那些东西叫音乐?”巢清越竟然比他更早地笑了出来,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说你不想听你爸的安排,但你现在选择的这条路就很好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听过那句话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尽写些没用的东西……巢巡,你在糟蹋你妈妈给你的天赋。” 像是有把尖刀直直捅进了心脏,巢巡呼吸猛地一滞,讥诮地说:“糟踏她的人到底是谁?知道她喜欢弹琴,却逼着她做了医生,明知道她抑郁了,还留她一个人在家里!” 天台霎时一静。 “……我们谁都不想发生那样的事,但你妈妈太脆弱了。”许久,女人扭开脸,淡淡地说,“不要转移话题,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提这个做什么?你既然不想走你爸为你安排的路,又遗传到了她的天才,就应该好好发挥这种能力,而不是去给人当娱乐消遣的玩物。” 巢巡深吸一口气,心想,又是这样。有些话他憋了很多年了,其实他过去也不是没有讲过,但有些人总喜欢装聋作哑,选择性地听一些他们自己想听的话。 “好,不提我妈的事。但这些安排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我爸,是你们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他一字一顿地说,“音乐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纯粹的事情,我只是喜欢写歌,喜欢创作,仅此而已。玩物是谁定义的,高雅又是谁定义的?我就一定要去金色大厅演奏才算有价值?那到底是满足了谁的愿望?” 他的声音在深夜里传得很远。巢清越却没有再反驳。她就那样静静地,近乎怜悯地看着巢巡:“你只是在浪费你的生命,巢巡。成熟点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哦,你也后悔过吗,小姑?所以这么清楚?”巢巡冷冷道。 他本以为这能激怒她,却听女人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巢巡突然一怔。满腔的怒火全被这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巢清越没给他探究的机会。她若无其事地将烟蒂摁灭:“只要你奶奶还在一天,你爸就不会真的动你。但是现在你也看到了,老太太的情况谁也说不准。如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出什么事……” 女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上面有两个堂兄,下面……你爸只是暂时没有再娶。” 巢巡紧盯着她。 “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女人说,“你真的知道在这个家里,‘被放弃’是什么意思吗?” 姑侄俩从凌晨熬到天亮,终于从医生那里等到了好消息,但后续还需要在icu留观几天。巢清越有些支撑不住,让助理找了间无人的病房,稍微躺下歇了一会儿。时间也就半个小时,她很快又离开了,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在等着处理。 医院里一时只剩下巢巡。巢巡没顾得上休息,先找陈叔帮他办了几件事,第一件就是补办电话卡。原来的手机落在了临江那套公寓的浴缸里,上车才想起来没拿,泡了那么久,估计已经废了。信息社会就是这点麻烦,离开手机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把补好的电话卡插到新买的手机上,很快各种各样的信息都跳了出来。巢巡看到了李聿燃的信息,他犹豫了一下,没去理,直接联系了丘朗。 可怜的丘经纪这才知道自己的艺人竟然一声不吭地跑去了京安,并且短时间内都不会回临江了,连直播都要暂停。 和丘朗简单交代完,巢巡又给光娱的高层去了消息,编了个理由,说会面要推迟。至于对方信不信,他懒得管,他现在也没空搭理那些人。 因为他还要应付他爸。 巢修平果然是日理万机,放完狠话,连个人影都不见,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熬巢巡。 巢巡被看着,跑不脱,只能在老宅住下了,就在他自己少年时的卧室里。里面的陈设一切未改,他却有种隔世的感觉。可惜,睡也睡不好,每天都是匆匆闭眼、匆匆睁眼。 巢巡在老宅和医院之间两头跑了小一周,等他奶奶从icu病房出来了,他爸才终于挑着时间回来了一趟,一来就说,要把老太太转去军属的疗养院,那里的护理照料更精心。 当天晚上,老宅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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