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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挺胸抬头的阳关道给你走,你不走,非要弯腰去做个戏子!”巢修平坐在书桌后面,眼神却居高临下,“把自己的脸面扔在地上,还让人踩两脚。你到底图什么?” 巢巡是真心觉得他和他爸没什么好说的,根本说不通。他也坐着,后背挺得笔直:“这其实才是你的心里话,是吧?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看不上我的选择,觉得我的所有努力都是垃圾,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有意义在哪里?在那乌烟瘴气的行当里卖艺卖笑吗?!”巢修平猛地一拍桌子,“天天不务正业……你还不如你二堂兄!他在科研所老老实实呆了十年,现在时间差不多该他上去了,你呢?浪费十年,做出什么成绩来了?” 这样的斥责太刺耳了,巢巡虽然早已料到,怒意仍旧涌了上来。他忍不住道:“只有听你们的话、对你们有用才算是有意义吗?所以你也这样对我妈,逼她做个‘有用’的人?!有用的话,你为什么又不关心她,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 “——闭嘴!!” 一声暴喝如雷霆般炸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巢修平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甚至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巢巡看着他。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巢巡不是劫道是堵门 巢巡直接拒绝了他爸。 那种口吻,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是相亲。 他拒绝得硬气,爽是爽了,代价就是他很快发现自己被看得牢牢的,只能在医院和老宅之间两点一线不说,走到哪里身边还总有人跟着。 巢巡烦得要命,但还是忍下了,他觉得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持续多久。老太太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精神,很快会好起来,他迟早会离开京安。只要远离了这里,他爸就拿他没什么办法了。这是法治社会,难道还真能把他彻底关起来吗。 这天巢巡正在病房外间给他奶奶切水果。汁水沾了一手,巢巡皱着眉头,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笑声。 他摇摇头。 老太太恢复些了以后,就开始玩手机,一会儿和老朋友们聊天,一会儿听书、看那些家长里短的狗血短剧,还能上网打麻将。巢巡每天都要扮黑脸,不让她老人家看太久,怕伤了眼睛。这事情保姆和护工都是劝不动的,只能靠巢巡。 “跟你小姑一个德行。”老太太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嘟囔。 巢巡心想,我跟她哪里像了。 他刚准备把苹果皮扔进湿垃圾桶里,余光一瞥,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巢清越走了进来。她明显是从公司过来的,穿着西装拎着包,脸上画着严妆,一丝疲态也看不出。 她这两周没怎么出现,进来以后先去里间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又找保姆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阵,确认一切安好后,才站起身:“我去外面抽根烟。” 老太太不喜欢女儿抽烟,但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于是板着脸不吭声。 巢巡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去,逗了她两句,等把人重新哄高兴了,也找了个借口走出病房。 不远处的走廊窗户边,巢清越果然在那儿等着他。 巢巡走过去,说:“来当说客的?”他这次出门急,没带上吃习惯了的安眠药,最近都睡得不好,声音听起来有些干。 巢清越直接开门见山:“你和你那个公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巢巡眉心一跳,没有接话。 “对咱们家来说,这不算什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找人出面帮你去谈,也不需要你再找什么律师打官司,不过是一点合作的事。”巢清越抖了抖烟灰,“我的条件是……” “不必了。”巢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打断她,“我不会去的。” 巢清越一挑眉:“让我把话说完。我不像你爸那么固执,把你强行绑住这种事没什么意思,你既然生了脚,总能自己跑。但我也觉得,你去见个面挺好的,就当是多认识认识朋友,拓宽点交际圈,算得上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难道你觉得吃亏了?还是说,你不肯去……” 细长的眼睛一眯:“是因为真有喜欢的人了?” 巢巡后背的肌肉骤然绷紧:“……和这没关系。” 什么是亲人,这大约就是了,她甚至比你自己还要了解自己。有时候巢巡觉得他这个小姑比他的生母更像一个“妈”,他根本没有信心能在这样的目光下完全不漏端倪。 他不说话,巢清越也不说话,一直等着。两人都沉默了很久,巢巡才说:“我不喜欢这种‘买卖’,也不想成为你们人情交易的一部分。最关键的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有什么后果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哪怕真的要把那些歌全留在光娱,也是我该付出的代价。不用你们兜底,我本来就做好了失去的准备。” 巢清越盯着这个倔强的侄子,眉头皱起又松开,眼角眉梢都是不赞同三个字。 但她只是轻笑了声,把视线移向窗外,摇了摇头。 这件事最后还是传进了老太太耳朵里。 老人家的立场和两个儿女都不一样。她的想法简单而朴实,单纯觉得孙子年纪到了,该有个伴儿了。巢巡离家这么多年,每次来看她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没听说过有交什么女朋友。 她把巢巡叫到病床边,拉着巢巡的手搓了半天,说:“阿巡啊,去见见吧。” 巢巡摇头:“不想见,没兴趣。” “没兴趣也可以看一眼啊,奶奶向你保证,绝对不让任何人勉强你。”她哄着巢巡,“你就当是去散散心,吃顿好吃的。天天在我这病床边上拘着,你看看你的脸,一点血色都没了。” 老太太对这件事上了心,没事就念叨,很快,连来查房的小护士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偶尔和巢巡对上视线,表情多少有些奇怪。 巢巡虽然行动低调,进出都会带着口罩,但在这里照顾的时间久了,早已经有人认出了他是谁。按理说这里的医护应该都很有职业素养,不会乱传八卦,但……要是有个万一呢?巢巡不想哪天又在热搜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他无奈地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了,看来小姑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于是他在老太太再一次提起时勉强答应了:“行,我去。可我也有条件,”他眼疾手快地从老太太枕下把她藏起来的手机收走了,“您这段时间的手机使用时长我说了算。今天您已经玩得够久的了,眼睛该休息了。” 这就是巢巡现在为什么坐在这里的原因。 临水的敞阁,看着风雅,但这里毕竟是郊外的山间,又是半开放的格局,坐久了以后实在有些冷。巢巡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耳朵有些嗡嗡的,不太舒服。 和他对坐的女人微微倾身:“巢先生还好吗?今晚的风确实有些大。” 巢巡抽了张纸巾,连声说没事。他看着桌子对面的佳人,长裙的款式简洁利落,但两条白皙的胳膊就那么自然地露在风里,他瞧着都觉得冷。 何小姐比巢巡小两岁,外表很美丽,举止落落大方,巢巡和她交流了几轮,心里也不免为她的谈吐学识所折服。她的父亲和巢巡的大伯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位子。出门前,小姑让陈叔又提醒了巢巡一遍,就算走个过场,也绝对不能把人得罪了。 巢巡耳朵敏感,听着女人的中文发音感觉有些生疏,看起来应该在海外生活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来这个城市。他有些好奇,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好奇。女人也是如此。听巢巡介绍自己的职业,女人在眼底流露出一点惊讶,但很好地掩盖了过去,并没有多问。 飞得再远又如何,他们最后还是被某种绳索绊住了脚步。 巢巡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窗外。如果不去细想这一顿饭的目的,这里的景色确实还不错,看着很让人舒心。这不免让他想起上次在临江边上的那家餐厅……想起了上次和他吃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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