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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和!” 原修和的话音刚落,手术室紧闭的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原修和面上的云淡风轻散开,面容变得流光溢彩。有些震惊,有些欣慰,还有些担忧…… 独独没有责备。 原修和几乎是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门口用来探视的小玻璃窗前,往外望。瞬间,一身休闲服,单手提着沾血木棍的秦介就出现在手术室外间。 “老师……” 原修和喊了一声,可声音太小,还没穿透玻璃,就被阻隔在内侧,半点都没传到秦介耳朵里。 但秦介不需要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经看到了他的人,转而向着门靠过去。 秦介整张脸凑到玻璃窗前,与原修和只隔着一层厚玻璃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原修和身上能瞧见的位置快速地扫了一眼,问,“星野说这门打不开,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也不大,音波没有传过来,但原修和一直盯着他的脸,所以看清了他唇部的动作,也自然看清了他的话。 原修和摇了摇头,“没事。” 说完这话他马上意识到声音这一点,所以下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很大,“没事。你来这里太危险,快跟着许星野一起出去。”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人都来了,当然要带你一起出去。” “那如果出不去呢?” 秦介沉默了一下,望着原修和的目光灼灼。但他没说那句要死要活的老土的空话,只是语气坚定地反驳了原修和的话,“没有如果。” 是的,没有如果。 无论如何,他人来都来了,自然会拼尽全力,带着原修和一起出去。 原修和顿了顿,望着秦介的眼神里波光闪动了一下,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就被一阵掌声给打断。 “你们俩这模样可真感人,看得我都要流泪了。”原臣一边感叹着,一边不合时宜地在背后鼓起了掌。 因为声音和动作都被隔绝着,所以秦介听不到原臣的嘲讽,只看到原修和那俊逸的眉峰轻轻蹙拢了一下,转过了脑袋。 见原修和转了头,秦介也没闲着,赶紧翻找着外间的屋子,看有没有能打开门的机关。 原臣靠近重力装置,“这东西,有重力感应和红外热像仪是吧,必须得有人拉着,门才能打开一瞬。这样吧,既然咱们两个真的只能出去一个的话,爸爸情愿将这个机会让给你。” 原修和没有触动,只是下颌角的皮肉稍微牵动了一下。 “不信?是啊,你肯定不会信,我到了这个年纪,这种境地才领悟出亲情的可贵。无所谓,再抱最后一下吧,抱完叫我一声爸,你就能出去了。” “出去也活不了不是吗?你在门口设置了狙击手。只要是出来的,一个不留。” 原修和说完这话后,眼神一直盯着原臣,观察着他表情的变化。 但原臣的表情毫无破绽。 可原臣越是这样,越是表示他的猜测正确。 他是原臣一手培养出来的大儿子,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皆受原臣影响。所以其实将自己代入到原臣这个视角里,便能很清楚地知道原臣会做什么,然后再在那几个备选项中筛选出正确选项,就是答案。 “应该还不止一个。12点、11点、10点、1点的位置,都有人。” 原修和报方位的时候,每一点都念了出来,而且一字一句的,估计念得有些慢。 等这段话说完,他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马上转回脑袋,朝着秦介喊,“告诉许星野,出去的时候最好抓个垫背的挡在身前。大门外有两个狙击手,分别在11点和1点的位置。远程,只杀踏出医院大门的人。” 秦介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手术室里聊了什么,这些信息原修和又是怎么知道和确定他的准确性的。但他能看出来原修和的表情严肃。 这种时刻,秦介不敢耽误,马上跑出去,站在走廊上正要朝着许星野大喊时,就听得手术室的大门猛地打开了一个口子又瞬间合上。 而在那如昙花一现般短暂敞开的缝隙里,秦介看到原臣锁住原修和的喉咙,手里不知从何处夺来的枪,就这样抵住了原修和的太阳穴。 “修和……”秦介的声音如蚊蝇,发着颤。 他很想马上冲到手术室那里去,不管是用砸的还是用撬的,都将那破门给打开,不让原修和受到伤害。他也很想即便救不下人,也总得跟原修和多说几句话,多说几句他一直想对原修和说,却被外界和内心给压抑住,始终没能说出口的话。 可想到原修和让他带的话,秦介的脚步最终还是站在了原地,红着眼眶猛地转过头,朝着已经踏出包围圈,踩到大门门槛那条线的许星野和周时予大喊。 “星野,外头有狙击手在11点和1点钟方向,要小心!” “砰——” 回应秦介的,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秦介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完全分不清声响在身前,还是身后。 可我不想他再哭了 枪响后,秦介在耳鸣的短暂几秒内,只能听到自己的快要跳得喷薄出来的心跳声。 他此刻,无暇顾及身前许星野他们的情况,只想赶快回去确定原修和的安危。 所以他一回神,脚下步子就转了,马上重新钻进了手术室内,透过那窄小的玻璃窗往里面望。 枪还在原臣的手里,保持着抵住原修和脑袋的动作。秦介能看到,原臣的手指拉开了保险栓,但还没扣动扳机。 原修和没有回头反抗,反而是看到他后,那双沉寂的眸子死死地盯过来,张唇说了句什么。 声音透不出来,但秦介却还是懂了。 原修和喊的是他常对他喊的那句称呼: “老师~” 明明原修和那么聪明,自己什么都没教会他,可原修和的称呼多年如一日,从没有变过。 明明原修和除了这两个字之外,什么都没说,可秦介却感觉这已是原修和与他活着相见的最后一面了。 秦介一向冷静的面容瞬间出现裂痕,他双手拍打着紧闭的门,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下来,越过脸颊,探过唇边。 悄无声息,却也不断不绝。 很咸。 这还是秦介第一次尝到自己眼泪的味道。 也是在尝到咸味后,秦介才知道自己哭了。 他总以为,三十而立,半生都过去了,早没有什么能撼得动他的心思,值得他掉眼泪。被辱骂被嫌弃被迫远走他乡时,他都从容不迫,自有一身傲骨,自信自己不管在哪里都可以东山再起。 可如今,自己已然是朝不保夕,还不知道会活到几时,却为了另一个人,情绪几近崩溃。 “原修和,你别放弃啊,你夺枪啊,你反抗啊!” 秦介一边在外头怒其不争,一边不断捶打着玻璃,朝着原臣大喊。 “原臣,你要是对他下手,我在这里发誓,即便你出来,我也会拖着你下地狱的。所以你最好,把他安然无恙的,还给我!” 秦介怒吼的声音居然都透过玻璃传了进来,清晰地传进屋内的两人耳朵里,可想而知他声音吼得有多大。 原修和望着门外的秦介,眼神越来越柔,“怎么办,爸,我不想跟你玩了。” 这是原修和生平第一次叫原臣“爸”,而不是“父亲”。刚才,他按照原臣的要求,两人拥抱的时候,却被原臣趁机将腰间的枪夺过去的时候,原修和都没喊过这个称呼。 “他哭了。可我不想他再哭了。” 原修和的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可原臣知道他说的是谁。原臣望着秦介,抿了下唇,还没等接什么话,就感觉腹部一疼,有柄长而尖的匕首捅穿了他的腹部。 原臣顺着疼痛的地方望过去,刀柄之上,是原修和骨节分明的,看似斯文羸弱的手。 原臣知道原修和出手了。 从他对着原修和开枪,却发现弹匣被清空,他那一枪开出来的是空弹后,他就知道,他今日出不去了。 前面那段,不过是某人瞧见秦介进来后,装模作样的几下伪装。 原修和出手的时候,他甚至都没看清他到底从哪里拿到的匕首。 腹部的疼痛让他有些站不住,身体摇晃了一下,单手撑在了手术台上,蹭得台上“咯吱”响了两声。 原修和站直身躯,当着原臣的面,将手心里退下来的子弹展开。 “我太了解父亲了,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在利用亲情跟我拥抱的时候夺我的枪。所以我请君入瓮。” “我给过父亲很多次机会的,很多次。但凡有一次父亲不对我下手,我都能顾念些亲情。可父亲一次也没留手。” 原修和说完这话,第一步先是俯身去捡自己的枪,然后把子弹塞入枪内。第二步,就去拖原臣,将他拉到了开关阀那里,用绳子将他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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