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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景象,与来时并无太大变化。那曾爆惨烈夜战的虎妖山寨,只余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和风吹雨打的余烬遗迹,无声诉说着过往。双叉岭依旧险恶,虎啸狼嚎不绝于耳,山林间弥漫着原始的凶戾气息。那座曾庇护过他们的破败山神庙,如今已被修葺一新,香火似乎也旺盛了些许,隐隐有微弱的信仰之力缭绕。听闻玄枢来时,凡人就敢杀金丹,而且是虎妖金丹,心里暗自称赞,好徒儿,真是个硬种!手下这波人也都是胆色过人的!随口道:终南山一脉也是道脉源流,断断然不至于令妖劫掠、吃人取财,概是左道、旁门以正名行是。区区一只虎妖,大杀了便是,能有什么浪花。
沙塘鳢与黑风嘴巴都咧到耳根上了,忙不跌道:祖师说的是,说的是!心里暗爽,自己这波人也是有靠山的人了!靠山极硬!那日拜师礼,自己在极远处见天穹上有大能在厮杀,然后夜里下了一场灵雨。再后来,便听说是眼前这位,未哥的师傅!在妖、佛、仙面前,亲手杀了罗汉、菩萨境、妖尊、大罗金仙!大墟剑仙!光听,就已经冷汗直冒、心脏狂跳!狠人!所以这俩货一见面就祖师祖师的喊上了,嘴甜的连玄渊见了都诧异。玄枢子见到这俩货,先是一惊,本想顺手打杀了,再想想是自己徒儿的手下,再看看这俩货也没多杀杀业,沙塘鳢身上隐隐有功德之光,也就息了杀意。又是一惊,自己徒儿凡人之身就已收服妖仙境的熊妖!金丹境的水妖了!了不起,了不起!
路过姜驿村时,玄渊特意驻足远眺。只见村口那片空地上,一座颇具规模的驿站轮廓已然拔地而起,夯土为基,木架初成,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号子声远远传来。精舍派来的管事显然效率极高,一切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
双叉岭也在有条不紊的有所改造,山神庙已被修葺一新,有多处补给站陆续在建设中,土地、山神乐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水路上,靠近河岸的地方,一座简易却坚固的码头也已接近完工,几艘新造的货船停泊在侧,等待着未来的通航。
看着这一切,玄渊心中泛起一丝欣慰。根基在悄然稳固,野望在稳步生根。
队伍继续东行,地势渐缓,人烟渐密。黄土高原的苍凉雄浑逐渐被关陇平原的沃野所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熟悉的、属于农耕文明的烟火气息。
这一日,一座巍峨雄城,如同匍匐在大地尽头的钢铁巨兽,骤然闯入众人视野。
城墙高耸,远寻常州府,目测足有十丈开外!墙体并非整齐的青砖,而是由巨大的条石混合着三合土夯筑而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箭簇火燎的斑驳痕迹,深褐色的污渍浸透石缝,那是无数次血战留下的、洗刷不去的印记。城垛如犬牙交错,垛口处寒光隐现,显然是架设着强弓劲弩。整座城池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与凛然之气,仿佛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昂向天、随时准备撕碎来敌的洪荒凶兽!
城门上方,三个饱经风霜却依旧遒劲有力的大字,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定周城!
一股铁血、悍勇、倔狠到极致的气息,如同实质的罡风,狠狠撞在众人心头!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明白,这座城,是大唐帝国西北边境最坚固的盾牌,是直面突厥铁骑、血火淬炼出的钢铁要塞!
玄枢子本对凡俗城池兴趣缺缺,目光随意扫过,却在掠过城南方向时微微一顿。只见城南不远处,一座仅两三百米高的小山包静静矗立。山虽不高,却林木葱郁,清秀宜人。山巅之上,隐约可见一座道观的飞檐斗拱,更有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功德祥光缭绕其上,虽微弱,却纯净坚韧,在这充满杀伐之气的边城中显得格外不同。
“咦?”玄枢子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凡俗道观能凝聚如此精纯的功德祥光,实属罕见。他心念一动,按下云头,对玄渊道:“徒儿,且去那城南小山一观。”
众人依言落地,收敛气息,如同寻常旅人般向城南小山行去。
临近城池,那肃杀之气更加浓烈。城北方向,隐隐传来震天的呼喝与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那是边军士卒在操练,金铁交鸣与战鼓擂动之声,即使隔着数里,也令人气血翻涌。而城南,则又是另一番景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铁匠铺叮当的打铁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既紧张又松弛的市井交响。
定周城的百姓,与长安、洛阳的繁华锦绣截然不同。他们大多穿着耐磨的粗布或翻毛皮袄,面色因风霜日晒而显得黝黑粗糙,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打磨过的刀锋。男人无论老少,腰间几乎都别着短刀或匕,走路虎虎生风,带着一股剽悍之气。妇女们也不似内地女子那般柔弱,她们嗓门洪亮,手脚麻利,眼神里透着坚韧与泼辣。孩童们在街巷间追逐打闹,手里拿着的“玩具”往往是削尖的木棍或小号的木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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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烤饼、煮羊肉、劣质酒水、牲口粪便以及铁器作坊特有的焦糊铁腥味。街道两旁,商铺多以售卖军需、铁器、马具、粗布、粮食、酒肆为主。随处可见挂着“茶”字幌子的铺面,里面堆放着压制成砖块状的粗茶——这是与吐蕃、突厥进行“茶马互市”的重要物资,也是边军不可或缺的军需。
“突厥狗贼!不得好死!”一个卖羊肉的老汉,剁着羊骨,嘴里兀自恨恨地咒骂着,刀锋剁在案板上,出沉闷的响声。
“可不是!去年要不是柴大将军来得快,咱这定周城……”旁边铁匠铺的汉子光着膀子,抡着大锤,接口道,话未说完,但眼中闪过的后怕与仇恨却说明了一切。
“哼!怕个球!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一个背着弓箭、猎人打扮的精瘦汉子啐了一口,眼神凶狠,“老子这把弓,专射突厥狼崽子的眼珠子!”
言语间,对大唐的归属感,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热爱,以及对突厥深入骨髓的仇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定周城百姓最鲜明的底色。他们生活在这片随时可能燃起战火的土地上,早已将悍勇与坚韧刻进了骨子里。
玄渊、阿七、邹凉等人,离开长安日久,此刻骤然置身于如此浓郁、鲜活、又带着铁血气息的人间烟火之中,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尤其是空气中那浓郁的、混合着羊油膻香、烤饼焦香、以及各种香料气息的味道,更是勾起了玄渊久违的食欲。
“咕噜……”不知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玄渊嘴角微扬,看向玄枢子:“师尊,弟子腹中馋虫作祟,不如……先寻个地方祭祭五脏庙?”
玄枢子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迥异于仙山清修的凡尘景象,闻言点头:“也好,为师也尝尝这朔方风味。”
一行人循着最浓郁的香气,来到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巷口支着一个简陋的棚子,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泥炉上,锅里翻滚着奶白色、咕嘟冒泡的浓稠羊汤,蒸汽腾腾,香气四溢。旁边案板上,堆着小山般的、烤得金黄酥脆的死面饼子。几个粗木桌椅摆在棚外,坐满了食客,大多是些军汉、脚夫和本地百姓。
“掌柜的,六碗羊汤泡馍!十个肉夹馍!”玄渊熟稔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市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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