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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客官稍坐!”一个系着油腻围裙、满脸烟火色的中年汉子高声应和,手脚麻利地抓起几个白吉馍,用刀剖开,从旁边另一口咕嘟着、香气扑鼻的大锅里捞出炖得酥烂、色泽酱红的腊汁肉,肥瘦相间,快刀剁碎,淋上少许滚烫的肉汁,夹进馍里。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玄渊等人寻了张空桌坐下。很快,六个粗瓷海碗端了上来,碗底是掰成指甲盖大小的馍块。那汉子拎起长柄大勺,从翻滚的羊汤锅里舀起滚烫雪白的浓汤,哗啦浇在馍块上。瞬间,馍块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诱人。他又抓一把切得极细的葱花、香菜撒上,最后淋上一勺红艳艳、香气霸道的油泼辣子!
“滋啦——”红油与热汤相遇,激出更加浓烈、复合的香气,直冲鼻腔!羊肉的醇厚、骨汤的鲜甜、面馍的麦香、葱蒜的辛香、辣椒的炽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肉夹馍来喽!”紧接着,十个鼓囊囊、油汪汪的肉夹馍也摆上了桌。烤得焦脆的白吉馍,夹着剁得细碎、肥瘦相间、酱香浓郁的腊汁肉,肉汁几乎要浸透馍皮,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玄枢子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红白相间、香气扑鼻的羊汤泡馍,以及那油光亮的肉夹馍,眼中充满了新奇。他学着玄渊的样子,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吸饱汤汁的馍块送入口中。滚烫、软糯、鲜香!羊肉的鲜美毫无腥膻,汤底的醇厚直透心脾,油泼辣子的麻辣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带来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极致享受!
“唔!”玄枢子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块。随即拿起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大口。酥脆的馍皮在齿间碎裂,滚烫浓郁的肉汁混合着肥肉的丰腴、瘦肉的嚼劲,裹挟着香料的气息在口中爆开!那满足感,竟比他品尝过的某些仙家灵果还要强烈!
“好!好味道!”玄枢子忍不住赞道,也顾不上什么仙家仪态了,大口吃喝起来。
沙塘鳢和黑风更是如鱼得水,风卷残云。阿七动作依旧迅捷,但眼神也亮了几分。邹凉则仿佛回到了边城岁月,吃得格外香甜。玄渊看着师尊和伙伴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埋头享用起来。
一碗不够?再来一碗!一个肉夹馍不够?再来两个!最后,连玄枢子都抚着肚子,罕见地打了个饱嗝,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沙塘鳢和黑风更是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这顿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晚餐,让连日来萦绕在众人心头的仙家清冷都消散了不少。
夕阳西下,将定周城染上一层金红。众人离开喧闹的食摊,向着城南那座小山行去。
小山不高,不过两三百米,却植被茂密,郁郁葱葱,与定周城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山脚下,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上。小径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乾元观。字迹间隐隐透出一股清正平和的道韵,与山巅那微弱的功德祥光遥相呼应。
玄枢子整了整衣冠,神色肃然。他走到石碑前,捏了个道家拜山手诀,朗声道:“贫道云枢子,携门下弟子云游四方,途经贵宝地,见贵观气象清和,道意盎然,心甚慕之,特来拜山。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道音清朗,蕴含着一丝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威仪,如同水波般在山林间回荡开去,清晰传入观中。
然而,道音袅袅散去,山门紧闭,观内一片寂静,并无道士出来相迎。
玄枢子微微蹙眉。按道家规矩,此乃标准拜山流程,观内若有主事之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应有所回应。如此沉寂,倒是少见。
正疑惑间,只听“吱呀”一声轻响,那两扇略显古旧的观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内,探出两个小小的脑袋。竟是两个约莫七八岁、梳着道髻的小道童。他们穿着洗得白的青色小道袍,小脸圆润,眼睛乌溜溜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其中一个稍大些的童子,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清脆:“我家观主说,请各位贵客入观一叙!”
玄枢子与玄渊对视一眼,皆感意外。观主竟派两个如此年幼的童子来迎客?但既已开门相邀,便不再犹豫。玄枢子颔道:“有劳小道友引路。”
两个小道童侧身让开道路。众人步入观门。
观内景象,出乎意料的简朴清幽。庭院不大,青石板铺地,缝隙间生着些顽强的青苔。正中一座小巧的青铜香炉,炉内香灰冷寂,显然久未燃香。两侧是几间同样古旧的殿宇厢房,飞檐斗拱间木漆斑驳,显露出岁月的痕迹。院中植有几株老松,枝干虬劲,针叶苍翠,为这小院平添了几分古意与生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和草木清气,虽无奢华气象,却自有一股传承有序、古礼犹存的道家气韵。
小道童引着众人穿过庭院,来到正殿旁一间用作客堂的静室。室内陈设更是简单,一桌,数椅,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道”字,再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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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中央,一位身着洗得白、打着补丁的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他身形清瘦,面容枯槁,脸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双颊却有不正常的潮红。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气息极其微弱,且紊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玄渊等人修为虽被隐匿,但眼力仍在,一眼便看出,这老道士的金丹……碎了!而且体内暗伤极重,经脉寸断,五脏六腑皆有损毁,全凭一股坚韧的意志和微弱的道力吊着性命!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重伤垂死的老道,其眉宇间却并无半分颓唐绝望,反而透着一股不羁与洒然。他见众人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动作牵动伤势,引得一阵剧烈咳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观主不必多礼!”玄枢子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一下,一股温和的力道托住老道,让他重新坐稳。玄枢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凝重。这老道虽修为尽毁,命不久矣,但那份气度与眼神中的澄澈,绝非寻常散修可比,显然是有真道真修在身的。
老道士喘息稍定,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当看到玄枢子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大乘期修士!这在凡俗界已是顶尖存在!随即目光掠过玄渊、阿七、邹凉等人,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被刻意压制、却依旧隐隐透出的、远筑基期的精纯气息,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一行人,实力之强,足以在千里之内横着走了!他这小小的乾元观,何德何能引来如此人物?
惊异过后,老道士眼中又闪过一丝苦涩与释然。罢了,自己已是将死之人,这乾元观……再过几日,恐怕也要彻底荒废了。他强提精神,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从容:“贫道朔元子,有失远迎,怠慢贵客了。不知云道兄携高足驾临寒观,所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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