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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少年被响声惊醒,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亮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剔透的琥珀色,像某种猫科动物的眼睛。当那双眼睛对上伽罗震惊的目光时,少年瞳孔骤然收缩,像受惊的小兽一样猛地往后缩,脊背弓起,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前,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你……”伽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发疼,“你是谁?”
少年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往床头缩,直到后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恐惧,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伽罗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了纸箱里那只总是怯生生的黑猫。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警惕,甚至连那种想逃又逃不掉的无助感都如出一辙。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钻进伽罗的脑海。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纸箱,扫过没动多少的猫粮,最后落回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身上。
伽罗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尽管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那个……”他指了指空荡荡的纸箱方向,迟疑地问,“我那只挺大的黑猫……去哪儿了?”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的恐惧。他似乎没听懂伽罗的话,又或者是不敢懂,只是将自己抱得更紧了,黑发散落在脸颊旁,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伽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头疼。他揉了揉眉心,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去挂个精神科——毕竟,比起“捡来的猫变成了人”,“自己疯了”这个结论似乎更靠谱一点。
但床上少年温热的呼吸声,还有那清晰可见的、缠着他亲手换过的纱布的伤口,都在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伽罗叹了口气,放弃了跟自己的理智较劲。他转身去衣柜里翻了件自己的旧t恤和运动裤,走回床边,轻轻放在少年旁边的空位上。
“先把衣服穿上吧。”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地上凉。”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递过来的衣服,又看了看他,犹豫了很久,才试探着伸出手。那是一双很小的手,指尖还有点泥土的痕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只是指节处有些细小的划痕。
当少年的手指触碰到棉质t恤时,伽罗忽然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块淡粉色的疤痕,形状像片小小的叶子,和他之前在煤球前爪上看到的那道疤几乎一模一样。
这下,连最后一点侥幸都没了。
伽罗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傍晚的霞光涌进来,铺满了半个房间,也照亮了少年身上那些没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胳膊上有几块青紫的瘀伤,后颈还有道浅浅的划痕,显然是之前受的伤。
“是那些小孩打的?”伽罗背对着他,声音有点闷。他想起小区里那几个总喜欢在楼下追逐打闹的熊孩子,上次还看见他们拿弹弓打流浪猫。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一个细弱得像蚊子叫的声音:“……嗯。”
那声音很软,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伽罗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只“猫”发出人声。
他转过身,看见少年已经套上了他的t恤,宽大的衣摆几乎遮到膝盖,袖子太长,只好卷了好几圈。运动裤的裤脚也堆在脚踝处,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瘦小。他还是缩在床头,只是眼神里的恐惧似乎淡了点,正偷偷打量着伽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伽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尽量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你到底是什么?”
少年抿着唇,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套在宽大裤管里的脚。他的脚趾蜷起来,像只不安的猫爪。
伽罗也没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公寓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但这次,伽罗没觉得烦躁,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奇迹”,让他那些关于“存在与否”的哲学思考忽然变得毫无意义。毕竟,当一只猫能变成人的时候,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过了很久,久到伽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少年才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我叫小心。”他小声说,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疼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像迷路的孩子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跑到陌生人家里。
伽罗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凌晨,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也想过“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忽然笑了笑,是这几个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行吧,小心。”伽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来了,就先住着。反正我这地方也空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先说好了,不许在床上掉毛。还有,猫砂盆你自己处理掉,我可不想明天起来看见……”
话没说完,就看见小心红着脸,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伽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或许养个“人”,也没那么难。至少,他不会再对着一只猫自言自语,也不会在加班回家时,面对一屋子的寂静怀疑人生了。
他转身走向厨房:“饿了吧?我煮点面条,加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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