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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安有点尴尬,他跟永宁都大了,就算是嫡亲的表兄妹,也不该有这般亲昵举止。但永宁哭得厉害,他不好直接推开,只能安慰道:“公主受惊了,都是臣的过错。”
宋钊早携着黄国安跪在一旁请罪:“臣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永宁趴在谢怀安怀里哭了会儿,被挟持大半天的惊惧惶恐都随眼泪泻了个干净,天家贵女的矜持傲气重新占据上风,更涌上一股无名怒火。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坐直身体:“那群劫持本公主的逆犯可曾抓到?”
谢怀安听到“逆犯”,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但眼下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只听宋钊神色自如道:“公主恕罪,尚未。但请公主放心,臣已下令封锁各处隘口,任逆犯插翅也休想逃脱!”
公主却不满意,她是尊贵的嫡长公主,宫中贵妃都不敢说半句硬话,自打出生后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现在右耳伤处还在隐隐作痛。
“抓到他们,”她咬牙切齿,“我要父皇将他们碎尸万段!”
宋钊很懂得如何应付领导的愤怒,一连串诸如“贼子伤及公主玉体万死难辞其咎”的屁话已经排好队列,突然有人插了个队。
宋钊的一名亲随到了跟前,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
于是接下来,公主有幸目睹了江南版变脸,从容笃定的微笑从宋钊脸上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两腮紧绷、目眦欲裂。
“该死!”他低声道,“他们居然打着海路的主意!”
*
宋总督用错了主语,至少在“打海路主意”这件事上,真正的策划者只有薛殊一人。
直到临近宁波港,闻到海水的咸腥味,这帮稀里糊涂被带飞的辽东军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是没人质疑,比如辽东军中那个看起来很像副手的人物,中等身材,比云澈略大几岁,相貌端正气度沉稳,就用很客气的
语气与薛殊商量,说他们这些人都是骑兵出身,一不熟悉海图,二不擅长海战,三不会驾驭海船,若是出海遇到风暴,或是被大穆水师包围,可真成了被瓮子扣住的那只老鳖。
薛殊反问:“你在陆上走就不会被扣瓮子了?”
副手无语。
薛殊再问:“宋钊为浙直总督,可调精兵不下数万。你们战力再精,人数摆在这儿,能跟数万精兵抗衡?”
副手继续无语。
薛殊三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这一回可是连总督带总兵都得罪光了,外加一个嫡嫡道道的公主殿下。留在陆上,你能逃去哪?”
副手无语完败。
没话说的副手退了,有话说的云澈暂时开不了口,于是这二百军士按照薛殊的计划,借浙直总督这面幌子混进码头,直奔吴家商船而去。
虽然巡夜的差吏只指了大概方向,但这并不难找,因为吴家的船乃是停泊码头中最大,船型也最特殊的一艘。
它看起来很像是福船,也保留了中式硬帆,这让它成功混迹于一干船舶中,没有引起太多骚动。可再往下,那流线型的船体、独树一帜的龙骨构架,怎么看都不是大穆原生的基因。
简单说来,这种吸收了西方血脉的船体收纳空间大为增加——翻译成人话就是能载更多货物,航行速度也窜上一个台阶,十分适合远航任务。
尤其现在天色已晚,却仍有民夫将箱子运往船上,不啻于一条人肉指路标。顺着“路标”逆流而上,薛殊轻易寻上吴家商船的负责人。
唔,瞧这人打扮,只怕在吴家内部地位不低,保不齐是个主事,不然也穿不起丝绸衣裳,配不了青白玉佩。
主事很有风度,也可能是早预料到深夜来客这一出,彬彬有礼地寒暄:“可是宋总督麾下?佟总督派人备了好茶,请您入内一叙。”
因为这句话,四周护卫不曾阻拦薛殊,放她上了甲板。
当然,只有薛殊一人,其他人都被健仆拦在船下。
薛殊三两步上得近前,脸上堆着温和的笑,袖口晃了晃,一把冷冰冰的匕首抵住吴家主事细皮嫩肉的脖颈。
“让我的人上船,立刻开船,”她大气不喘一口地接连下达两条指令,“否则,当心你的小命!”
吴家主事懵了,这跟预演好的路数不一样啊?但他只稍作犹疑,脖颈就是一凉,紧接着炸开尖锐痛楚,是皮肉被割裂,而那刃尖离乱颤的血脉只差一线!
主事三魂没了七魄:“有话好说!好说啊!”
薛殊厉声:“放人!开船!”
如果主事稍稍冷静,就能听出她语气中强压的急躁。
如果他略有些血气,也不会容忍自己被人用这种方式胁迫。
可话说回来,他如果有临危而不惧的定力、威武不能屈的血性,又怎会甘心当一个小小的主事家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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