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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倒在桌边,胸口的衬衫沾着鲜血,衣服也因先前与铁骑卫兵的战斗而破烂不堪。手指紧紧握着火炮发射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然而推门而入的并不是装备万全的另一队铁骑卫兵,而是面孔各异、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的寻常公民。
而为首的那人陆桁恰好认识——穿着帝国卫队的特训衣,气质安静,身量单薄,一如初见时就着房间内昏暗灯光翻阅古董书时那般清秀内敛,一副标准的弱不禁风书呆子模样。
贺嘉言猛地急切推开门,仿佛见到了预料之中的人似的,站在原地,随后微微点头致意。
“陆哥,我就知道是你。”贺嘉言向前走了两步,神情平静:“除了你,没人能在灰塔内部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的人已经把后面的铁骑卫兵拖住了,这里危险,我先救你出去。”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梵天机房,也没向陆桁阐述来龙去脉,两相对视之间,贺嘉言眼神微动,轻轻移开了目光。
他身后跟着一整支设施齐全医疗小队,有恢复系能力者为陆桁舒缓疼痛,也有义体医生为他处理表皮的伤口,胸前灼烧般的疼痛也敷了冰凉的止痛涂药缓解。
陆桁就这么安静地任人摆布,这其中不乏老熟人——医护小队内那须发斑白的矍铄老者,正是先前在贱民窟中见过的赤脚医生鲁德明;而身旁正拿着仪器专注认真检查机房的爆炸头女人,是流浪者机改营地的领袖黄鹂;机房门边及走廊,站满了几十名寸头黑皮的健壮年轻人,他们眼神中闪烁着难言的光芒,目光中透露着隐隐的震惊,也有着大仇得报的兴奋。
而这些寸头小伙中的不少面孔,陆桁也曾在那夜在地下交易所老滑头房间中与他们打过照面。
这些人以贺嘉言为首,暗中无时无刻不密切关注着灰塔的动向,反应比驻扎在灰塔边的铁骑卫兵要更敏锐更迅猛,这才能在变故发生后第一时间赶到这里。
流淌在帝国钢筋森林之下的这条暗河终于浮现于日光之下,一条隐线将所有人串了起来,赤|-裸裸揭示在人前。
老滑头口中“为了复仇、尊严与正义”而蠢得献出生命的人、火光中含着泪举枪自|尽的皮卡司机……重重暗线在这一刻交织相融,背后那双筹谋一切的大手此刻浮出水面。
陆桁远远望着贺嘉言,对方依旧那般沉默寡言,是个处变不惊有韧性的年轻人,如同当初在满加都遇险时一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透露出一丝多余的信息。
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抬着担架,动作虔诚得像面对他们心中的皇帝似的,都不敢直视陆桁一眼。
对于他们而言,梵天网络便是帝国的神祇,象征着贱民窟所有人拼尽性命都难以撼动分毫的绝对统治。而仅凭着一人之力横扫整栋灰塔,便是比神明更值得敬畏和感激的存在。
而贺嘉言就跟在陆桁旁边,皱着眉,犹豫了半天,眼看着担架就要离开灰塔,才小声解释道:“我对灰塔的入侵计划本定在明年九月,你的到来让这一切提前了,不过我留了后手,铁骑卫兵营与巴林区卫队大楼都被安置了强力炸药,他们一时半会赶过不来。”
“陆哥,这次谢谢你。以及,对不起,如果我能更早一点和你坦白我的计划,或许今天你就不必一个人单枪匹马去灰塔……”
他没说出的是,哪怕到此刻,贺嘉言都仍看不透这实力强大的男人。纵然他再运筹得当,也想不出陆桁独身前往灰塔、捣毁梵天网络的动机,更震惊于这行动竟然在短短五分钟内成功了,这横插一脚的意外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贺嘉言微微张了张口,想要继续补上些什么,到了灰塔门口,却见陆桁动作矫健地从担架上翻身下来,挥了挥手,淡定地说了句“我去趟卫队大楼”,便转身消失在街角。
与往灰塔匆匆赶来的人群逆流而行,陆桁在幽暗无人的街角用空间跃迁一次次跨越地点。就在刚刚踏出灰塔门口的那一刻,他的系统列表中出现了一条新的订单——雇主是温明舟,下单于巴林区卫队大楼七楼,订购物品是一件趁手的武器
而附言只写了一条:[陆哥,帮我报仇]
复仇
十分钟前,温明舟得了陆桁的命令,在街角怔忪一瞬。他遥遥看着阴暗无人处消失的背影,恍然间看向那身影直奔的方向——
是拔地而起、高高耸立着的灰塔。
灰塔无疑是所有帝国公民心中神圣而不可违逆的精神坐标,梵天网络制定了整个社会运转的基本准则。对于贱民而言,那是只会出现在荧幕中的渺茫不可高攀的形象,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崇高存在。
它已在帝国存在了三个多世纪之久,根深蒂固,无可撼动。
去那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温明舟心底涌起一个荒谬而大胆的猜测,他简直不敢向下深想,却在这一刻攥紧拳头,暗暗做出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
他从卡车副驾驶位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个破旧的鸭舌帽,用帽子将标志着贱民身份的寸头遮住,深深压低了帽檐,在卫队大楼下静静等待了半分钟,待一个落单的办事员独自躲到街角打兴奋|剂时,从后一个肘击将对方打倒在地。
常年在激化工厂的劳动场工作,温明舟的身体素质比尸位素餐、大腹便便的办事员要好上太多。他动作迅速地将办事员的身体拖入监控死角,换上对方的全套服装,腰间别着电击|棍,头戴一顶大得不太合适的黑帽,堂而皇之地走入了帝国卫队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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