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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北来了。他带了一瓶可乐,三只杯子,把可乐倒进杯子里,递给许赋安一杯,递给小白一杯。“庆祝安子哥考上大学。”他举起杯子,许赋安和他碰了一下,小白也和他碰了一下。可乐是甜的,气泡在舌头上炸开,辣辣的。小白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嗝。小北笑了,许赋安也笑了。小白看着他们笑,嘴角动了一下,把他的那杯可乐喝完了。
晚上,许赋安把录取通知书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他把通知书放回去,把那枚壹角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叮。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闭上眼睛。他把小白的脸想了一遍,不是刚从鸿志出来的那张瘦削的脸,是最近的这张,新指甲长出来了,耳朵会红了,尾巴会缠人了。他把那个画面存到眼睛里,存到心跳都记得。他睁开眼睛,月光还在。他把硬币塞回口袋。
六月二十八号,小北来的时候,脸色不对。他把自行车撑在梧桐树下,走到棚子门口,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在许赋安手里。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许赋安,你以为考上了就结束了?你的兽人朋友,他的档案还在。你猜,学校接到举报,会不会查?”许赋安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小白看着他,看着他手指在抖。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没有握,他把纸条塞进口袋里。小白把手缩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的尾巴盘在脚边,一动不动。许赋安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后颈上,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着指腹,软软的。他的手指从后颈划到肩膀,从肩膀划到后背。小白的身体在他手心里慢慢放松了,他的尾巴从脚边抬起来,搭在许赋安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嗒嗒嗒。许赋安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尖。他的耳朵抖了一下,缩了缩,又慢慢展开。尾巴点得更快了,嗒嗒嗒嗒嗒。
“安子。”
“嗯。”
“怎么了?”
许赋安摇头。“没事。”
小白没再问了。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他的尾巴不点了,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缠得很紧。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那枚五毛钱硬币,硬币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叮。他把硬币攥得更紧了。
对不起
那天傍晚,许赋安去食堂打水,小白一个人蹲在棚子里。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些新指甲。拇指的已经长齐了,食指的还差一截。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食指的指甲,刮出一道白印。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扫起一小片干草。
棚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许赋安的,不是小北的。那脚步声很沉,皮鞋踩在落叶上,嚓,嚓,嚓。小白的耳朵竖起来,朝着那个方向。他的尾巴不扫了,盘在脚边,尾尖绷得直直的,像一根拉紧的弦。脚步声停了。一个人站在棚子门口,挡住了光。
小白抬起头。那个人穿着深色夹克,下巴上有一颗痣,痣上有一根黑色的毛。他见过这张脸,在巷子里,在鸿志的走廊里,在法庭的被告席上。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
“t-07,好久不见。”那个人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站起来。棚子很矮,他站不直,弯着腰,背抵着干草。他的尾巴垂在地上,僵硬地绷着,尾尖不点了,直直地戳着地面。他的耳朵朝前,微微发颤。
“你来干什么?”小白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那个人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环顾了一下棚子,看了看干草,看了看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看了看枕头底下露出的灰色毛线。他的目光落在小白脸上,停了几秒。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他往棚子里走了一步,小白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墙。干草从墙上掉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的耳朵猛地向后平贴头皮,又缓缓竖起来。
“你离我远点。”小白说。他的右爪在袖子里攥紧了那枚五毛钱硬币。他的爪尖——新长出来的、还薄薄的爪尖——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疼,但他没有松开。
那个人停下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判决生效了,我动不了你。但是——”他把手放下来,插回口袋,“你猜,我动得了许赋安吗?”
小白的耳朵猛地往后折了一下,又弹了回来。他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扫起一片干草。尾尖抽筋似的颤了两下。
“他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大学,一本,文学院。前途无量。可你知道吗?他档案里的社会关系那一栏,还写着你的名字。你是兽人。你有被收容的记录。你的档案在鸿志,你签过放弃声明。虽然那份声明被法院判了无效,可你的档案还在。我只要一封匿名信,寄到他的学校,说他和一个被收容过的兽人同居,说他行为不端——你猜,学校会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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