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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的手指在袖子里把硬币攥出了声,叮。爪尖陷得更深了,掌心渗出了血。
“你连人都不是。你是一只白虎,一个实验体,一个编号。你以为你叫什么?小白?那是他给你起的名字。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站在他身边?你凭什么让他为你冒险?他的前途,他的一生,他的养母——你都想毁掉吗?”那个人的声音不高,不急,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小白的耳朵里。他的耳尖开始泛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充血。
小白张了张嘴。他想说“不是”,想说“我不是连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成方块的,递给他。“签了它。不是放弃声明。是一份保证书。保证你不再联系许赋安,不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你签了,我就不动他。他的档案干干净净,他的大学顺顺利利,他的养母平平安安。”
小白接过那张纸,展开。上面的字他认不全,但他认出了“许赋安”、“放弃”、“联系”这几个词。他的手指在纸边上抖,纸被抖得哗哗响。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用左爪把那张纸攥成团。
“我不签。”他说。他的尾巴在地上狂甩了两下,磕在地面上,几根白毛脱落了,飘在空气里,落在干草上。
那个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伸出手,把那张纸从小白手里抽回来,抚平,叠好,重新放回口袋。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签不签,结果都一样。我会想办法让他离开你。不管用什么手段。”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皮鞋踩在落叶上,嚓,嚓,嚓。
小白蹲下来。他靠着墙,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新指甲上沾了墙灰,灰白色的。他用左爪的指甲把它们抠掉。他的尾巴盘在脚边,一动不动,像一条死去的蛇。他的耳朵垂着,朝前耷拉,耳尖的红慢慢褪去了,变成了惨白。他低着头,盯着地面。地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从墙角延伸到门口。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许赋安提着热水壶回来了。小白抬起头,看着许赋安的脸。他的眉头不皱了,眼睛亮亮的。他笑着走过来,说“水热了,泡泡手”。小白把右爪缩回去,塞回袖子里。他摇头,说不泡了。许赋安蹲下来,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怎么了?”
小白没有回答。他把头靠在许赋安的肩膀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缠得很紧,紧到许赋安的皮肤被勒出了印子。他的耳朵蹭着许赋安的脖子,痒痒的。许赋安把手搭在他后颈上,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着指腹,软软的。
“安子。”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
小白没有再说话。他把那些话咽下去了,咽到肚子里,和那些被电击的疼痛混在一起。他闭着眼睛,把许赋安的心跳声存到耳朵里。那颗心跳很稳,咚,咚,咚。他的爪子在袖子里攥着那枚硬币,爪尖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没有松开。他怕一松手,就会忍不住用这条尾巴缠住许赋安不放。他的尾巴在许赋安的小腿上缠了一道又一道,像要把自己钉在他身上。
深夜,许赋安睡着了。小白睁开眼睛,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许赋安的脸上。他的眉头不皱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小白伸出左爪,用指腹把他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他的指尖在许赋安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猛地缩了回去。他把手塞回袖子里,用力攥着,攥到关节咯吱响。他的尾巴还缠在许赋安腿上,他舍不得放开。他用尾巴尖轻轻蹭了蹭许赋安的脚踝,然后猛地收回来,尾巴在空中空缠了一圈,缠住了空气。缠了个空。他的尾巴垂下来,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他坐起来,靠着墙,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月光落在他的新指甲上,薄薄的,透明的。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掌心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把右爪举到眼前,五根手指,五片指甲。他想起许赋安说“你的指甲会变硬的”。他把手放下来,塞回袖子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许赋安的手心里,把他的手指合上,让硬币握在他掌心里。
他弯腰钻出棚子。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蹲在树下,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月光落在他的爪子上,白毛泛着银光。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泥地上写了一个字——“安”。写歪了,竖钩弯了。他看了很久,用脚把它抹掉了。他站起来,走到福利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帘子垂着,里面黑漆漆的。他的耳朵垂着,尾巴拖在地上。他伸出右爪,向棚子的方向抬了一下,爪尖在空中蜷了蜷,又缩了回去。他把手塞回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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