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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走。他的腿迈不动。他蹲下来,把脸埋进爪子里。他的右爪在袖子里攥着空气——硬币已经还给许赋安了,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尾巴在地上狂甩,磕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根白毛脱落了,飘在夜风里,落在门口的落叶上。
“安子。”他对着空气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你连人都不是。你是一只白虎,一个实验体,一个编号。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新指甲掐进掌心里,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掐破了,血渗出来。他松开手,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看着那些指甲。这是他长出来的新指甲,许赋安帮他磨的。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道,又一道,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血从白印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滴答。滴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进棚子。他蹲在许赋安旁边,把脸凑近他的耳朵。
“安子。我有话跟你说。”
许赋安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月光落在小白脸上,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水光,但没有掉下来。他的睫毛高频地颤着,像蝴蝶扇翅膀。他的鼻翼不停地抽搐,呼吸又急又碎。
“怎么了?”许赋安坐起来。
小白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耳朵垂着,平贴头皮,不像平时那样竖着。他的尾巴盘在脚边,一动不动。
“安子。我是实验体。我连人都不是。”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课文。但尾音破了,带着一声极轻的、兽类特有的呜咽颤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声呜咽咽了回去。
许赋安愣住了。
“我配不上你。你是人,你有大学上,你有未来。我是什么?我只有编号,t-07。我没有名字,‘小白’是你起的,不是你起的我连名字都没有。我的出生日期不详,父母不详。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凭什么站在你身边?”他的声音在抖,他的身体也在抖。他的耳朵向后平贴头皮,耳尖泛红,微微发颤。他的爪子在袖子里掐着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许赋安伸手去握他的爪子。小白把手缩回去了,缩得很快,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你听我说完。”小白的喉咙哽了一下,他的声音断在了那里。他停顿了几秒,把那口气喘匀了,才继续开口。“那个人今天来找我了。他说如果我不离开你,他就毁掉你的大学,毁掉你的一辈子。我不能让你因为我上不了大学,不能让你养母因为我被人查。你是许赋安,你是考上大学的人,你有未来。我没有未来,我只有你。但现在,我连你都不能要了。”
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举到许赋安面前。五根手指,五片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指甲上沾着血,他的,从掌心渗出来的。
“你看,我的手好了。指甲长出来了。我会好的。你也会好的。你会去上大学,会遇到很多人,会有一个比我更好的人。那个人是人,不是兽人。那个人有名字,有父母,有出生日期。那个人不会连累你。安子,你值得更好的人。不是我这种只有编号的兽人。不是我这个出生日期不详、父母不详的怪物。”
许赋安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他嘴唇上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牙印,印子发白,周围的皮肤泛着红。
“安子,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小白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的耳朵已经彻底平贴头皮了,尾尖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抽着筋。“忘了我。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个只有编号没有名字、出生日期不详、父母不详的兽人。”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的鼻翼不停地翕动着。
“安子,对不起。原谅我的离开。”
他把爪子从许赋安手里抽出来,站起来,弯腰钻出棚子。
许赋安追出去。他的左腿还没好全,跑了几步就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小白没有回头,他走得更快了。他的尾巴拖在地上,被落叶盖住了。他的耳朵平贴着头皮,浑身都在发抖。
“小白!你站住!”
小白没有停。他的尾巴在空气中空缠了一下,缠住了风。风从指缝间漏走了。他走到福利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的右爪抬起来,爪尖朝着棚子的方向蜷了蜷,像在摸什么人的脸。他摸了个空。他把手缩回去,塞回袖子里。
“安子,忘了我。”
他走出了铁门。
许赋安跑到门口,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想站起来,腿使不上力。他撑着地面,指甲掐进泥里。他听到小白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是皮鞋,是爪子的声音,轻轻的,沙沙沙,混在落叶里,分不清了。他张开嘴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唇上那道牙印渗出了血。他的睫毛在颤,眼眶充血,含着泪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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