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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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第1页)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第一场结束了。铁门开了,考生涌出来。小白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电线杆站稳。他在人群里找许赋安。找到了。许赋安穿着那件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乱糟糟的。他笑着朝他走过来,眼睛亮亮的。

“考得怎么样?”小白问。

“还行。”

小白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笑。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握住了,他的手指是凉的,小白的爪子也是凉的。两人握了一会儿,松开了。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扣住了。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嗒嗒嗒。

“还有三场。”许赋安说。

小白点头。

下午,数学。小白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把手缩回去。太阳很晒,他把右爪举到额前,挡住光。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他把手放下来,那些条纹消失了。他等着。等铁门开,等许赋安出来,等他说“还行”或者“不好”。他在心里把“没关系”准备了十几遍。

铁门开了。许赋安出来了。他的小揪揪散了,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走到小白面前,站住了。

“数学有点难。”

“没关系。”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握住了。两人的手在阳光下扣在一起,小白的白毛,许赋安的手指,交缠着。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嗒嗒嗒。

第二天,文综,英语。小白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指甲又长了一点,边缘不那么软了,硬了一点。他用左爪的指甲刮了刮,刮不动。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

最后一门。英语。小白蹲着,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看着那些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用左爪的指腹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拇指摸到小指,从小指摸回拇指。指甲根部的皮肤不红了,粉白色的,嫩嫩的。他把右爪举到眼前,五根手指,五片指甲,都长出来了。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铁门开了。许赋安出来了。他是笑着出来的,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他走到小白面前,站住了,喘着气。

“考完了。”他说。

小白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秃秃的指尖,掉了毛的头皮,裂开的爪垫。他之前不敢看,现在他看了,也没躲。

“回家。”许赋安说。

小白点头。

两人走过马路,走过旅馆门口。小北站在旅馆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他看着他们走过来,把塑料袋递给小白。“我妈做的,庆祝你考完。”

小白接过去,把塑料袋抱在怀里。袋子里有饭盒,饭盒里有菜,菜还是热的,隔着塑料袋能感觉到温度。他把塑料袋贴在胸口,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

许赋安上楼收拾东西,小白蹲在旅馆门口等他。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新指甲在阳光下薄得透光,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刮出一道细细的白印。他把右爪举到眼前,拇指的指甲已经长到和甲床平齐了,食指的短一点,中指的更短。他数了一遍,又把手指一根一根伸直。五根手指,五片指甲,都在。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

许赋安拎着塑料袋从旅馆出来,袋子里装着那本政治课本和那枚壹角硬币。他的左腿还有点瘸,但走得比以前稳了。两人走到公交站,车来了,上去,坐在最后一排。小白靠着车窗,额头抵着玻璃。许赋安坐在他旁边,把塑料袋放在膝盖上。车开了,窗外的树往后退,房子往后退,电线杆往后退。小白用左爪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安”。写歪了,竖钩弯了。许赋安伸出手指,在那个“安”字旁边写了一个“小”。“小”字的竖钩也弯了。两个人写的字歪到一起,像两条扭在一起的虫子。小白没有擦。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走过巷口,走进福利院。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棚子门口,一小块一小块的。许赋安走进棚子,把塑料袋放在干草上,把枕头底下的卷子拿出来,一张一张摞好。数学,英语,语文,文综。他把那沓卷子抱在怀里,走出了棚子。

小白蹲在树下,看着他把卷子抱到福利院后面的空地上,放下,蹲下来,划了一根火柴。火柴头亮了一下,火苗窜起来,卷子开始烧。纸卷曲了,变黑了,灰烬飘起来,落在干草上,被风吹散了。许赋安蹲在那里看着火,看着那些卷子变成灰。他蹲了很久,久到火灭了,久到灰被风吹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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