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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心里。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拇指按着他的掌根。那里有一块茧,软了,不硬了,颜色也浅了。
“考完了。”许赋安说。
小白把右爪抽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嗒嗒嗒。
两人蹲在福利院的空地上,看着那堆灰。风吹过来,灰飘起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小白的白毛上。小白没有抖,他让那些灰落在他的毛上,和白色混在一起。等灰落完了,他站起来,把许赋安也拉起来。两人走回棚子,把门帘放下来。棚子里暗了,只有几道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小白靠着墙,把右爪塞进袖子里。许赋安躺下来,把左腿伸直,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小白听着那道呼吸声,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的腿上,隔着裤子,放在那道疤上面。他的手是凉的,许赋安的腿也是凉的。他把手按在那里,按到疤的温度和他的体温一样。
夕阳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上,把那些新指甲照得发亮。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扫起一小片灰。
等待
高考结束之后,日子突然就慢了。许赋安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醒了也不起来,躺在干草上盯着棚顶。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脸上。他把手指伸进那道光线里,指腹被照得发红。他把手缩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小白。小白已经醒了,靠着墙,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正在看自己的指甲。新指甲又长了一点,拇指的已经盖住了甲床,食指的还差一截,中指的更短。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食指的指甲,刮不掉。他的耳朵竖着,朝着许赋安的方向,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你醒了。”小白说。
“嗯。”
“饿了吗?”
“不饿。”
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站起来,走出棚子。许赋安听到他在外面走动的声音,爪子踩在落叶上,沙沙沙。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把它和梧桐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他想起小白刚回来的时候,走路左腿拖地,声音是拖——沙,拖——沙。现在不是了,现在是沙沙沙,连续的,轻快的,像一阵小风。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小白端了一碗粥回来。粥是食堂老阿姨熬的,小米的,稠稠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他把碗放在干草上,蹲下来,把勺子递给许赋安。许赋安接过去,喝了一口,烫的,嘶了一声。小白蹲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点着。
“慢点。”小白说。
许赋安又喝了一口,这次吹了吹。他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棚子门口。小白把碗收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橘子。他蹲下来,把橘子放在干草上,用左爪把橘子皮剥开,一瓣一瓣地掰开,摆在许赋安面前。橘子瓣上的白色筋络被他撕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的,橙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许赋安拿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小白也拿了一瓣,酸的,眯起眼睛。许赋安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笑了。
“你拿的那瓣是酸的。”
小白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瓣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的耳朵垂了一下,又竖起来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许赋安每天去福利院门口的信箱看一次,没有信,没有录取通知书。小北说成绩要六月底才出,他不急,但他还是每天都去。小白跟着他,走在他左边。两人从棚子走到福利院门口,走得很慢,并排走着,肩挨着肩。小白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落叶上,沙沙沙。许赋安的左腿已经不拖了,但走快了还是有点瘸。小白配合着他的速度,他快,小白快,他慢,小白慢。两人走到信箱前面,许赋安打开信箱,里面空空的。他把信箱门关上,转身走回去。小白跟在他旁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两人走回去,走到棚子门口,松开手。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
下午,小北来了。他把自行车撑在梧桐树下,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他走到棚子门口,蹲下来,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红烧肉,炒茄子,一盒米饭,还有一碗绿豆汤。他把筷子递给许赋安,把勺子递给小白。
“安子哥,老师说成绩六月二十三号出。你到时候去学校查。”
许赋安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小白碗里。小白把那块肉吃了,嚼了很久,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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