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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灰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挤了一点药膏在掌心里,用左爪的指腹抹开。药膏是白色的,凉凉的。他把药膏涂在那些疤上,涂完了,开始揉。一圈一圈地揉,揉到皮肤发热。他没有涂完,把药膏盖子拧紧,塞进口袋里。他蹲在厨房门口,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他把那枚壹角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硬币磨得发亮,国徽的轮廓看不清了。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叮。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凉了一下,就被体温捂热了。他把硬币塞回口袋。
周末,小白来了。他蹲在阿灰的出租屋门口,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放在膝盖上。阿灰开门,让他进去。小白蹲在床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阿灰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挂面,白菜叶,没有蛋。小白接过去,吃了一口,面条有点咸。他把面吃完了,把碗放在地上。阿灰也吃完了,把碗收走,在厨房洗了。
“林远给你送药膏了?”小白问。
阿灰蹲在厨房门口,把右爪塞在袖子里。“嗯。”
“你涂了吗?”
“涂了。”
小白没再问了。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指甲刮了一下,叮。他把硬币贴在耳朵上,听了很久。
“阿灰,你手上的疤是怎么弄的?”
阿灰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手背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白印很快消失了。“以前在码头搬货,有人拿烟头烫的。不是这里,是上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人不给工资,我想走,他们不让。”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课文。“后来我跑了。跑到南边,在那个棚子里住了几个月。再后来,林远来了。”
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靠着墙,把尾巴盘在脚边。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阿灰把右爪也塞回袖子里。“他知道了,会自责。不是他的错。”他的耳朵垂着,平贴头皮。尾巴一动不动。小白站起来,走到厨房,从阿灰的口袋里把那管药膏翻出来。铝管已经瘪了,壳子上还留着他手指的弧度。他蹲回床边,把药膏放在阿灰手边。
“你涂的时候,他不在。你不用躲着涂。”
阿灰看着那管药膏,看了一会儿,把它拿起来,攥在手心里。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铝管,没有声音。他把药膏塞回口袋。
小白走了。他走到楼下,路灯还亮着。他蹲在路灯旁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攥着。他没有刮。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塞回口袋。他站起来,往公交站走。他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人行道上,沙沙沙。
公交车上人很多,他蹲在后门旁边,把右爪塞在袖子里,额头抵着车窗。玻璃是凉的。他闭着眼睛,把林远的脸和阿灰的脸叠在一起想了一遍。一个白衬衫,一个灰色毛。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存到心跳都记得。他睁开眼睛,公交车到站了。他下了车,走回收容所。王阿姨正在扫院子,看到他,把扫帚靠在墙上,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小白蹲在门口,把粥碗接过去,三口喝完,把碗还给王阿姨。他走进房间,把围巾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围在脖子上。他把下巴埋在领口里,靠着墙,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指甲刮了一下,叮。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凉了一下,就被体温捂热了。他把硬币塞回口袋,闭着眼睛。他把许赋安的脸又想了一遍。他把那个画面存着,存到心口发烫。他等着,等周末。周末许赋安没课,会来收容所看他。他把这个日子压在硬币下面,压在心跳下面。他不急。他在。
手掌
许赋安的课表排到大三上学期才轻松些。周二下午没课,他坐公交去城西。车程四十分钟,他坐在最后一排,把背包抱在怀里。背包里装着小白织的那条围巾,洗过了,缩了水,比原来短了一截。他把下巴埋进围巾里,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楼房从高变矮。到站了,他下车,穿过一条窄巷,走到那栋老居民楼下。无花果树的叶子黄了,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他上楼,敲门,没人应。他蹲在门口,把右爪——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等了十分钟,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小白蹲在楼梯拐角,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饭盒。
“你去哪了?”许赋安问。
“食堂。打饭。”小白蹲下来,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打开饭盒。米饭,炒青菜,一块肉。他把饭盒推到许赋安面前,自己端着另一个。两人蹲在门口吃饭。走廊里有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小白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搭在许赋安腿上。围巾太短,盖不住膝盖。许赋安把它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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