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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离负手而立,眸色幽深如寒潭,静静俯视着阶下之人。陆昭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顾婼,见她面色苍白,指尖微颤,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北疆顾婼,拜见西越天子。”她缓缓跪下,双手捧上一卷金丝绢帛,声音低哑,“此乃北疆降书,愿……再次臣服于西越。”顾婼的声音在晨风中微微发颤,身后的朝臣亦纷纷跪伏,额头抵地,不敢妄动。姬离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冷冷看着她,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良久,姬离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而危险。“顾婼,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跪在孤面前,说北疆永世臣服。”顾婼指尖一紧,绢帛被攥出褶皱。“可结果呢?”姬离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北疆送来的质子到底不是王族,无法牵制于你,而你承诺的岁贡,拖延不缴,边境的驻军,屡次挑衅。”姬离微微俯身,眸光冷冽,“如今战败,你又来求饶,顾婼,你以为孤还会信你?”顾婼浑身一僵,咬紧牙关,低声道:“此次……北疆愿割让边境五城,献黄金二十万两、战马万匹,并开放商路,永不再犯。”姬离冷笑一声:“不够。”顾婼闭了闭眼,终于颤声道:“……北疆王族,愿悉数入西越为质,包括……我。”此言一出,她身后的朝臣皆面露惊惶,却无人敢出声。姬离盯着她,眸色深沉,半晌才淡淡道:“顾婼,孤给过你机会。”姬离抬手,示意侍从接过降书,语气冰冷,“这一次,北疆的王位,孤会另择人选。”顾婼猛地抬头,眼中终于浮现慌乱:“主上!北疆臣民只认顾氏血脉,若换他人,必生叛乱!”姬离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眸中寒芒如刃:“那正好。”她缓缓转身,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似暗夜翻涌的杀意,她的眸光与陆昭对视,声音淡漠。“那便让北疆从此……再无王族。”顺者昌,逆者亡顾婼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疼痛。她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姬离,声音嘶哑却仍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主上……北疆愿献上百年积攒的财富、战马、铁矿,只求……只求留顾氏一脉!”姬离垂眸看她,眼中似有霜雪凝结。“财富?”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孤不缺。”“战马?”她缓缓走下玉阶,玄色衣袍拂过冰冷的地砖,“孤的铁骑,早已踏遍北疆。”“铁矿?”姬离停在顾婼面前,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孤要的,从来不是这些。”顾婼瞳孔微缩,呼吸几乎凝滞。姬离的声音极轻,却如寒刃刺入骨髓:“东夷当年屠戮陆家女子,可是北疆皇族的手笔?”顾婼浑身一颤,仿佛被雷霆劈中,瞳孔骤然紧缩。她的唇瓣微微发抖,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这件事,本该是北疆皇族最深的秘密。当年北疆细作渗入东夷王庭,血洗陆氏满门,女子皆被凌虐至死。世人只道是东夷残暴,却不知背后真正的主使,是北疆皇族,是她的手笔。、借刀杀人,只为铲除陆家这个心腹大患,更为东夷树敌,好让北疆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可姬离……怎么会知道?顾婼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冷汗浸透后背。她不敢抬头,不敢直视姬离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恐惧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位,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而站在姬离身后的陆昭,原本冷峻的面容微微一动。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眼底翻涌起深沉的暗潮。陆家女子被屠戮之仇,是他此生最深的执念。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手刃仇敌,可真相却始终如雾中看花。如今,姬离竟替他揭开了这层血淋淋的事实。他缓缓抬眸,望向姬离的背影。那一瞬,他眼底的冰冷似被什么灼热的东西融化,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原来,她一直都记得。顾婼浑身颤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她缓缓闭眼,一滴泪无声滑落。再睁眼时,她已敛去所有软弱,眸中只剩决绝。“既如此……”她缓缓起身,脊背挺直如剑,声音冷如寒铁,“北疆顾氏,宁死不降。”姬离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很好。”她转身,袖袍翻飞如夜鸦振翅,声音淡漠如冰:“陆昭。”陆昭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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