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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定格在侍卫安然抱起的沈玉身上——那张小脸虽然苍白,胸口却还在起伏。 孩子还活着。 看到孩子尚且安稳的那一刻,沈元白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松懈,仿佛最后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眼前一黑,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的身体轰然倒了下去,一头白发散落在地,像是深秋的霜雪,覆在这苍茫的崖边。 乌云蔽日,惊雷骤然划破沉沉天际。 豆大的雨点接踵而至,如锋利针芒,密密麻麻倾泻而下。 凛冽寒风,从空无一人的断崖呼啸而过,径直坠入崖底无边暗沉深渊。 大周帝王驾崩的消息,已传遍朝野,沸沸扬扬。 好在内阁重臣齐心稳住朝局,帝王早留传位遗诏,皇位由萧家正统血脉——幼子萧溟野继承。 即便有人借着新帝年幼,心怀不轨、蠢蠢欲动意图谋反,也尽数被九王萧左祁强势镇压,一心辅佐拥护太子登基。 镇北王谢淮纣手握数十万重兵,公然放话。 谁敢阻挠新帝继位、蓄意造反、扰乱朝堂秩序,便是与他为敌,下场不堪设想。 青云国摄政王亦送来书信,明确表态支持太子即位。 几大强悍势力强强联手,瞬间稳住帝王骤逝后的朝堂动荡,朝野上下,再无人敢公然异议。 风波尘埃落定。 深宫寝殿内。 沈元白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婴孩放入摇篮小床。 沈倦站在一旁,探着头打量襁褓里的小小人儿,轻声感叹:“谁能想到,这么个小不点,竟成了大周新帝。” 沈元白眼底满是倦意,缓缓收回目光,落座桌前,端起茶杯静默不语,慢慢饮着热茶。 沈倦像个黏人的跟屁虫挨着他坐下,迟疑片刻开口问道:“哥,我们是不是要一直在大周待下去了?” 新帝还在襁褓中,需要至亲陪伴庇护,更需有人辅佐朝政。 沈元白,无疑是最合适之人。 而青云国那边,有摄政王薛隐商坐镇打理,幼子也由他来照顾,一切安稳无忧,他大可放心。 沈元白听完沈倦的话,静然片刻,正要开口回应。 殿门忽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 沈元白语气平淡。 沈倦好奇地望向殿门方向。 吱呀一声轻响,邢峰与夜冷风走入殿中。 自三个月前,萧北靖为救沈玉,被上官澜逼迫坠崖那日起,二人便奉命四处搜寻萧北靖踪迹尸骨。 见到来人,沈倦急忙开口:“萧北靖的尸骨找到了吗?都过去三个月了,就算找到,恐怕也只剩一堆白骨了。” 沈元白依旧端着茶杯,神色平静,静静等候二人回话。 夜冷风上前一步,恭敬呈上一枚玉佩。 沈元白目光落下,牢牢定格在那枚玉佩之上。 蓝色蝴蝶玉佩。 那是萧北靖常年贴身之物,更是当年他以楚浔身份,与萧北靖相知相爱时,二人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 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沈元白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将茶盏轻放在案上,抬手接过了那枚蓝色蝴蝶玉佩。 与此同时,邢峰躬身禀报:“断崖之下是一片深山密林,属下等人地毯式搜寻许久,最终在狼群盘踞之地找到了这块玉佩。从附近猎户口中打探得知,这群野狼素来凶狠,时常袭击过往行人。三个月前,有人亲眼看见狼群啃食尸体,恐怕……” 邢峰话音顿住,未尽之意已然不言而喻。 沈倦小声嘀咕:“萧北靖这是落得死无全尸,尸骨都被野狼啃食干净了。” 话音落下,他连忙抬眼看向沈元白。 沈元白长睫低垂,看不清他眼底神色,语气平淡温润:“一路奔波辛苦,你们暂且下去歇息吧……日后,不必再寻找先皇尸骨了。” 夜冷风与邢峰对视一眼,满心迟疑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做言,恭敬应声告退。 沈倦上前抱住沈元白,心疼的安慰道:“哥,你想想他从前对你的苛待、折磨、凌虐、羞辱,心里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沈元白“噗嗤”一声失笑,道:““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他轻轻推开沈倦:“你先出去吧,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话音刚落,他便俯身趴在案上,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情绪,低泣起来。 滚烫泪珠滑落,落在素白衣袖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他怕沈倦担忧,声音微微哽咽的说:“我没事,哭一会儿就好,你不用管我。” 沈元白不再克制自己年近二十八大龄青年的半点体面,细碎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空旷的寝殿里缓缓蔓延。 此刻,世间万事他都不想理会,只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一场就好。 沈倦望着伏案而泣的兄长,白发如雪凌乱散落,肩头不住颤抖,鼻尖一酸,眼泪也忍不住滚落。 哥太可怜了。 一夜白头,往后孤身一人,还要抚育三个孩子,执掌两国朝政。 小暴君好不容易幡然醒悟,良心发现,就嘎嘣一下死了。 让哥白白承受了那些煎熬折磨,所有委屈与苦楚,一点都没讨回来! “呜呜呜……”越想越是心酸,沈倦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呕……”哭着哭着,他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出声。 沈元白温柔关切的声音传来:“你近来频频无故干呕,该找医师诊治一番。怀古、秦昭、柳清风几位高医都在宫中,快去看看。” 沈倦不愿再让沈元白操心,立刻点头应下:“我这就去。” 又连忙叮嘱:“哥你别哭太久,不然眼睛该肿了,大侄子看见又该心疼难过。” “好。”沈元白缓缓抬头,勉强挤出一抹浅笑:“不哭了,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这才对嘛!”沈倦拿出娇粉色锦帕,轻轻擦去沈元白眼尾的泪,对着他灿烂一笑,便转身离开了寝宫。 出宫之后,他径直前去寻找怀古诊治干呕之症,却得知怀古与秦昭一同出宫办事,并不在宫中。 好在还有一个柳清风。 沈倦便转身去找柳清风了。 柳清风正端坐亭中静心翻阅医书,潭冥哲坐在一旁,单手撑腮,百无聊赖。 见沈倦走来,他当即打趣调侃:“粉倦子,你最近长胖不少,再这样下去,都要变成粉胖墩了。” 听他这么说,沈倦一双柳叶弯眉顿时皱了起来,不乐意的朝潭冥哲翻了个大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前后左右照了一圈自己,最后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腹部——这里居然胖了! 他平日为保持纤细身段,每餐只吃四分饱,克制至极,小腹却依旧胀了起来。 沈倦暗自烦闷,潭冥哲却又火上浇油:“你这肚子再大些,可就像一个孕妇咯!” 沈倦瞪他:“你才像孕妇,你全家都像孕妇!”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从下一餐起,每餐只吃一分饱。 潭冥哲伸手扯了扯一旁专心看书的柳清风,故意挑拨:“师兄,粉倦子说你能怀胎生子。” 柳清风淡淡瞥他一眼:“你何时才能正经一些。” 不愿被二人打扰,柳清风收起医书,起身离开了凉亭。 人一走,沈倦这才想起自己是来看诊身体的,被潭冥哲搅得全无心情,故意气他:“呵,今晚我去哥哥寝宫睡,跟他同床,还要他给我讲睡前故事。” 说完,沈倦一身妖艳的粉紫色锦袍,一走三扭的走开。 他回来了 又是碧空如洗、暖阳高照的一日。 御花园中,容丙难得偷得半日清闲,慵懒地躺在草地上闭目休憩。 墨辞提着一篮刚采摘的新鲜樱桃走来,静静在他左侧坐下。 不等墨辞开口说话,邢峰便捧着一只白瓷瓷罐快步走来,坐在了容丙的右侧。 墨辞的目光瞬间被那只瓷罐吸引,就连藏在树上的墨璃,也跃下枝头,视线牢牢黏在瓷罐上,伸手便将罐盖打开。 罐中装的竟是苹果,只不过已被煮熟,还加了适量冰糖熬煮,酿成了清甜可口的苹果罐头。 看着就软糯可口,而且煮熟后的苹果,温和不刺激,还养胃。 墨璃满眼羡慕地看向容丙,叹道:“你可真幸福。” 听着这话,容丙抬眼,遥遥望向御书房的方向。 他从不在意自己是否幸福,只盼着主子能过得舒心安乐。 这几年,主子实在太苦了。 萧北靖离世已有五个月,想来,主子应该慢慢把那个人从记忆里淡忘,放下过往的伤痛了吧。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沈元白端坐在软椅之上,正低头伏案,认真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萧左祁、萧冥安两位亲王,再加上谢淮纣,早已将分散在内阁大臣手中的大权尽数收拢,悉数交到了沈元白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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