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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陵光一直没问,也没有说话。楼双信在历史上的名声烂得很,其实也有一些零碎的野史有不一样的说法,但都是看个乐,本来也没谁把那些不知出处的野史当一回事,到底没有正统史官和史书记载的东西有可信度。 这里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楚陵光只是觉得遗憾。他作为人类死去的时候三十三岁,而现在的楼双信比他还要年轻,姜照安更甚。 如果换一个人,楚陵光只会觉得这个人和他见过的许多小年轻一样愚蠢而轻信。 楼双信当然不算皇帝最坚定的拥趸,不然也不会让皇帝如此不快;但绝对也很符合大部分人对古代文臣的刻板印象,忠君爱国,说到底还是有忠君二字。 不到真正的走投无路,这个楼双信是不会放弃这个朝代,也不会放弃这个皇帝的,更何况是自己年少扶持至今的皇帝。凭楼双信的能力,大可以换一个,扶个中意的皇子,或者一走了之,不管能不能成功,总比现在的处境要好。 可他没有,就是如此固执地做一个没有反心的眼中钉。这何尝不是一种愚忠。 但楚陵光也不想说风凉话,人不能站在历史的洪流之上去批判活在下游的人。 这个时代的许多人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天道与纲常就是世界的根本秩序,君主制是“天道”在人间的显现,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自然。而且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又彼此扶持过,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若明君不存,群臣之忠,意义何在?或许楼双信已经清醒地看到了问题,却无法超越时代去寻求答案。 人都应该为自己愚蠢的善付出代价,楚陵光毫不意外楼双信会因此受罪。慧极必伤,又不够狠,这个臣子终将为自己的赤诚付出代价,如果到死亡为止,这就是一个很符合历史规律的故事。 可惜他没能死,也没能成功,那这个代价就有点过头了。 命运的发展,人又哪里猜得到呢? 维尔西斯晚上依然在楼双信的床榻上,楼双信在外面,应该是和其他同僚会面议事,又去了天玑阁,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等沐浴更衣回卧房就更晚了。 楼双信看着维尔西斯睡在那,叹了口气,也没有叫醒他,依旧在他身边躺下,往床边挪了挪,背过身来。 眼睛还没有闭上多久,身后温热的身体就突然贴了上来,从后面抱着他。把楼双信吓了一跳,想挣开,笑死,完全挣不动。 这会儿的楼双信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偶尔练练完全为了健康和仪式所需,被维尔西斯一搂跟个小鸡崽子似的。 卧槽非礼啊,楼双信真的很憋屈,虽然你很漂亮也香香的,但是这事儿讲究一个水到渠成有名有份,不能霸王硬上弓啊! “让我抱一下。”维尔西斯小声说,额头抵着他的背,轻轻蹭了蹭,“只抱抱,好吗?” 楼双信没动了。 那还能咋的,我也拗不过你啊。 维尔西斯很安静地抱着他,没有人说话,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很难过,维尔西斯不止难过,甚至为此感到愧疚,即使我在这里,我也无法为你做任何事,我改变不了你的命运,也没有勇气改变你的命运,我怕无法承受失去你的后果,更没有资格做出这样的选择。 楼双信沉默着听着身后人并不平稳的呼吸,过了很久,才终于转身面向他。维尔西斯有点意外地抬头,没有哭,但眼圈有点红。 楼双信说,“我是不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维尔西斯愣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平缓,让他都没有我与狸奴不出门(16) 楼双信不大喜欢饮酒,但是正经的府邸里都有自己的藏酒,用以招待好友、款待客人。 该上朝上朝,该做事做事,府里一切如常。下午来了客人,猫不能走近,其实变成人形的话,楼双信也可以给他们弄个易容,至少能出门见人,但是头发实在不好藏,还是算了。 文人冬季雅集,驱散严寒,有时邀请好友一同饮酒,称为暖冬会。楼双信让管家把府里的藏酒多拿出来一些,大多是松醪酒和金华酒,小厮把酒坛抬到暖阁去。 猫在院子外面偷偷猫着,看看进来的人,大约三四个,没有姜照安,看起来身份都不低,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 文人品酒都很讲究,酒需用注子盛放,再将注子置于温碗中,碗内注入热水,慢慢温热。温酒的时候大家慢慢交谈,维尔西斯在院门口,只看见零零散散有人去送一些东西进去,有卷轴一般的字画,有简单叠放的文书,还有几碟小菜。 他很想去听听看他们都说了什么,但是不行,他不能去添麻烦,君眉一直很紧张地跟在他后面,大概是担心猫突然跑出去。 那群人喝完酒,还要走出暖阁,看看树,看看天色,在庭院里说话,吟诗作对,也聊国事。楼双信看起来和平时无异,像参加普通聚会一样开朗。 为人臣子,大多对这样的氛围很敏感,试想一下你在朝中结交的重臣好友突然有一天拿出府里最好的酒,一边喝酒还要一边交代一些朝中民间的事,说朝堂形势也说民生疾苦,今天冬天如何如何,哪里还要注意,说皇上身边总需要有谏官在侧,说我在哪里有些线报 而且楼双信根本不是爱喝酒的人。士大夫饮酒,讲究“三爵”之礼。即主人敬酒,客人饮三杯后便可随意。楼双信看起来乐呵呵的,亲自给他们斟满了第三杯。 “此第三爵,不为你我爵位,只为天地人‘三才’之道,愿诸君此后,顶天立地,自成一番气象。” 一切尽在不言中,朝中清流又尚有权势的臣子就那么些个,彼此之间是什么处境,心里都清楚。 楼双信有许多收藏的名人字画,给今日的来客都送了不少,对方推辞时就笑,说此物于我是明珠暗投,在君处方能物尽其用。暖烘烘地喝完了一顿酒,又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白猫悄悄地卧在墙根的假石后面,也不靠近,只看见楼双信噙着笑,并未和谁说道别的话。 旁人自然也没有更多话要说,这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事情,只能在出门时拱手行礼,说一句楼大人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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