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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你站在窗前,看着特茹河对岸的灯海,手里握着那个空纸杯。你在想一个之前不敢想的问题:如果有一天埃利奥站在球场的另一侧,马尔尚站在他旁边,而你站在更远的地方,你会觉得那是一种失去吗? 你认真地想了很久。然后发现答案变了。你现在的回答是:那是他们站在他们自己的位置上。而你也站在你的位置上。你们可以在同一片球场上共处,不需要肩并肩,不需要每时每刻的确认。 你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去浴室洗了澡。水汽让镜面模糊,你在镜面上用手划了一道,看到自己的脸。 你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二十四岁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随时准备起跑的紧张感。二十七岁这个人的眼神是落定的,他看着你,像是对你说:你做的很好。 —— 2020年 这一年你开始更主动地扩展自己在里斯本的生活。 你学会了冲浪。费利佩带着你去了卡斯卡伊斯的海滩, 2020年 欧洲杯预选赛的一场焦点战,法国客场对阵葡萄牙。 赛前走出球员通道时你抬头看了看熟悉的顶棚和看台。 虽然是国家队比赛,但拜托,这可是葡萄牙。 南看台的一角有本菲卡球迷挂出了你的名字横幅,上面画着一顶小小的队长袖标。 虽然他们不可能为了你支持法国队,但不会吝啬他们对你的掌声。 你低头踩了踩草皮,感觉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草种和土壤比例——这块场地的触感在你的脚底已经长成了肌肉记忆的一部分。 这次比赛葡萄牙队的首发名单里有迪奥戈·门德斯。你看到他站在对面队伍的后半段,穿着深红色的球衣,正在低头整理护腿板,抬头的时候目光恰好和你撞上。 他看到你,咧嘴笑了一下,你冲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收回视线。 站在你身侧的埃利奥注意到了你们之间那个短暂的、无声的交流,他的视线从迪奥戈身上滑到你身上,然后又转开了。 上半场第三十八分钟,你在左路拿球推进,葡萄牙的边后卫从侧面追过来,在你即将出球的那一瞬间从背后放铲。 你整个人被铲翻在草皮上,左膝外侧重重磕了一下——不严重,但那种硬碰硬的撞击感让你的小腿瞬间麻了半拍。 你躺在草皮上,听到裁判吹了哨,但哨声还没落定,有人已经跑到了你身边。 迪奥戈蹲在你旁边,一只手按在你肩膀上,另一只手在裁判面前比划了一个“他铲的是球”手势,但嘴里用葡萄牙语朝那个边后卫说了一句,语速很快,你听懂了大概:“你铲他干什么?他是我们队的人——不是,我是说,你铲他干什么?他又没要过你。” 你有点不合时宜的想笑出声。他还真是仗着裁判听不懂葡萄牙语。 那个边后卫也回了句什么,迪奥戈没理他,低头看你:“能动吗?” 你撑着草皮坐起来,左膝活动了一下,还行:“能。” 他伸手拽住你的手腕把你拉起来,你刚要迈步走回位置,他却没松手。 “等等。”他蹲了下来,一只手按住你的左小腿外侧,拇指沿着你的膝盖下方开始按压,指腹力度不大但位置精准——他显然不是胡乱按的。 你低头看着他:“你干什么?” “我在帮你检查。”他的语气认真得像在场上应对一次角球防守,“你的脚踝之前受过伤,我知道。” 你懵了一会,看着蹲在你腿边的他:“你是在给我按摩吗?现在是比赛时间。” “比赛时间也要检查。”他没抬头,手指顺着你的小腿外侧向下按到脚踝上方,停了一下,“这里疼不疼?” 你哭笑不得:“不疼。你起来,裁判要看这边了。” 他像是没听见,又按了一下靠近跟腱的位置:“这里呢?”“迪奥戈。” 你压低声音,“你——”“等一下,我在检查脚踝韧带。”他的表情非常专注,“你以前伤过跟腱,跟腱受伤之后脚踝周围的肌肉群会代偿,你刚才落地的时候脚踝角度不太对,我得确认有没有拉伤。” 你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拉伤。你起来。”“那你踮一下脚。” 你看着他,他半蹲在你脚边,一只手还握着你的脚踝,另一只手按在你的小腿肚上。 你踮了一下脚。“另一只。”你换了左脚又踮了一下。 他仰头看着你,像是在评估你的动作幅度,然后松开了手:“还行,腓骨长肌没有过度紧张。但你刚才落地的时候膝盖比平时多弯了一点,说明你有意识地避开了脚踝承重——这可能是下意识的保护机制,但也会导致膝关节受力偏——” 你伸手把他拽起来:“行了行了,你是队医还是边后卫?”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我关心你。” 你说:“你关心我的方式是在场上蹲下来摸我的腿,然后裁判在那边看着我俩以为我们在吵架。到时候你背一张黄牌,你就等着你教练骂死你吧。” 他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跑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你要是不舒服就举手,我过来帮你按!” 你站在原地低头看了自己的左脚踝一眼,然后朝他的方向骂了一句你从费利佩那里学来的葡萄牙语——大意是你再不跑回去我就让你下场。 他没听清,但他回头朝你比了个大拇指,笑得露出一排牙。 你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队友经过你身边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你们俩刚才在干嘛?” “他在给我按摩脚踝。”“比赛的时候?”“嗯。”“他认真的?”“他现在还在那边看着你。” 你抬头看了一眼葡萄牙队的半场——迪奥戈已经回到他的防守位置上了,但他的视线确实还落在你的方向,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观察你的跑动姿态有没有异常。你朝他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他看到了,然后笑了一下,转回去看球了。 裁判的哨声在此时响了起来。迪奥戈的视线还落在你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你是否真的没事。 你朝他比了个“走”的手势,他才慢吞吞地转回身去,一边退一边侧着头多看了你一眼。你站在场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踝,确定它没有任何不适,然后抬起头来。 下半场第七十分钟,法国队2比1领先。 你在一次边路对抗中和迪奥戈再次对位——他回防时压低重心,你左脚外线拨球变向,他反应不及,只能看你从他身侧突破过去。你在那次间歇中经过他身边,他低声说了一句:“我还要学这招。” 你正好喘着气,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你的名字 ——是埃利奥的声音,语气比平时稍紧:“瓦拉尔,回来站位置。”。 —— 终场哨响,法国队2比1赢球。 赛后混合采访区。 你洗完澡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迪奥戈站在一堆话筒前面。 他穿着葡萄牙队的深红训练外套,头发还是湿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你站在几米外的地方,能听到记者问他的话:“门德斯,你今天在防守端面对瓦拉尔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限制。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表现低于预期?” 他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但表情还撑着:“他是很好的球员,我们做了准备,但今天确实——”他顿了一下。 你从旁边走过去,自然地停在了他侧前方的位置,面对着那排话筒,站在他旁边,肩膀之间的空隙刚好够他感觉到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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