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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要报案。”沈祈安走到柜台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值班民警放下手里的包子,擦了擦嘴,看了他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旧卫衣,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色,看起来像是没睡好。但那双眼睛很干净。
“报什么案?”
“昨天傍晚六点左右,我在30路公交车上,被人偷了钱。”沈祈安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钱装在这个信封里,一共两万八千多。”
值班民警的表情变了。
两万八千多,不是小数目。他放下包子,认真地看了沈祈安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案登记表。
“具体说一下情况。什么时间、哪路车、从哪儿到哪儿、钱是怎么带的、什么时候发现丢的?”
沈祈安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医院出来,上公交车,被人流挤到车厢后面,下车后发现夹层拉链被拉开,信封里的钱一张不剩。他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回来”之类的话,只是在陈述事实。
值班民警一边记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他。做了这么多年警察,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报案人——有哭天抢地的,有暴跳如雷的,有语无伦次的,有再三叮嘱“你们一定要抓到小偷”的。但像面前这个人这样,丢了将近三万块钱还能这么平静的,他是头一回见。
“你是在哪儿上的车?医院门口那个站?”
“对。”
“下车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什么可疑的人?”
沈祈安想了想,摇头。“车厢里很挤,很多人都在挤。我没有特别注意谁。”
值班民警在“可疑人员”一栏写下了“无”字。他放下笔,看着沈祈安,欲言又止。
“你这个情况,”他斟酌着措辞,“30路公交车上近期确实发生了几起扒窃案,我们已经在布控了。但是公交车上的监控——实话跟你说,有的能看,有的坏了,30路那几辆老车的摄像头清晰度也不高。找回的希望不是很大。”
“我知道。”沈祈安说,“我就是来备个案。万一抓到了,能通知我。”
值班民警点了点头,把登记表收好,递给沈祈安一张回执。“回去等消息吧。有进展我们会联系你。”
沈祈安接过回执,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要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脚步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他低着头看手机,差点和沈祈安撞个满怀。
两人同时抬头。
四目相对。
“沈祈安?”陆执皱眉,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
沈祈安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报案。”
“报案?”陆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报什么案?”
“钱被偷了。”
陆执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值班民警。值班民警朝他点了点头,确认了沈祈安的话。
“多少?”
“两万八千多。”
陆执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拉着沈祈安的胳膊,把人带到大厅角落的等候区,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长椅上,然后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来。
“说清楚。什么钱?什么时候?在哪儿被偷的?”
沈祈安把信封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陆执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牛皮纸信封,上面有单位的红章,正是他三天前装五万奖金的那一个。信封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零钱,最大的面额是十块。
“五万奖金,两天之内全没了?”陆执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沈祈安点了点头。
陆执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沈祈安想了想,用那种一贯的、平淡的语气,把这两天的经历讲了一遍。水管爆了赔了两万——他说这个的时候语气和“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医院检查花了一千三——像是在念购物清单。公交车上被偷了两万八——像是在说“我昨天午饭吃了个馒头”。
他没有抱怨,没有叹气,甚至没有皱眉。
像是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陆执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张塑料椅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盯着对面这张过分平静的脸。阳光从报案大厅的玻璃门透进来,落在沈祈安的肩膀上,把他洗得发白的卫衣照出一片暖色。但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清冷的,像是这一切——五万块、两天的巨款、一夜之间的赤贫——都和他无关。
“你就不生气?”陆执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不生气。”沈祈安说,“习惯了。”
“习惯了?”陆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跟我说清楚,什么叫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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