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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留下的。
“我师父说,我命中犯了五弊三缺。”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五弊是鳏、寡、孤、独、残,三缺是钱、命、权。玄门中人,泄露天机,总要占一样。我占的是财缺——存不住钱。”
陆执张了张嘴。
他在刑侦队干了五年,听过各种奇奇怪怪的说法,但“五弊三缺”这个词,还是头一回听到。
“你是说,”他斟酌着措辞,“你身上有一种……命运,让你存不住钱?”
“不是命运,是天罚。”沈祈安纠正道,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平衡机制。我得到了看透天机的能力,就必须失去一些东西。我失去的,就是财。”
陆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我在编故事”的痕迹。
“从小就这样?”陆执问。
“从小就这样。”沈祈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出一丝极淡的、自嘲的弧度,“师父给我压岁钱,还没捂热就被风吹走了。有一年过年,他给了我两百块,我攥在手里,从山门走到大殿,就两百步的路,手一松,钱就被风吹到悬崖下面去了。师父站在悬崖边上,看着那两张红票子飘下去,脸都绿了。”
陆执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住了。
他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是因为这个画面太荒诞了——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小孩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两百块钱被风吹走,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但笑完之后,他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同情。沈祈安这种人,不需要同情。他太坦然了,坦然到让人没办法俯视他。
是一种奇特的、混杂着心疼和敬佩的情绪。
这个人才二十岁,一个人从山上下来,在天桥上摆摊算命,赚了钱不到两天就全部消失,住在潮湿的地下室里,膝盖疼得走不了路,钱包里只剩下不到四十块。但他不抱怨、不愤怒、不向任何人求助,只是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然后说一句“习惯了”。
陆执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大学里混日子,逃课打游戏,跟人打架被处分,花着家里的钱不知道珍惜。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不是能力,是经历。
“你那个师父,”陆执说,“就不能想办法帮你破了这个命格?”
“他说破不了。”沈祈安说,“五弊三缺是天定的,改不了。但他说,也许有一天,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能帮我破了财缺。”
“什么人?”
沈祈安摇了摇头。“师父没说。他只说‘缘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陆执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他摸出一张银行卡,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你等一下。”他说,转身走向值班民警的柜台。
他和值班民警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看报案登记表上的内容,然后走回来,在沈祈安旁边坐下。
“这个案子,我帮你盯着。”陆执说,“30路公交线我熟,那边的扒手有几个老面孔,我知道该从哪儿入手。钱不一定能找回来,但我尽力。”
沈祈安抬头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温度。
“谢谢。”
“别谢我。”陆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我请你吃个饭。”
沈祈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还没到饭点。”
“那就喝杯东西。”
沈祈安想了想,点了头。
两人走出派出所,陆执的摩托车停在门口。他没有骑车,而是带着沈祈安沿着马路走了几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门口停下来。
“这家的豆浆油条不错。”陆执推开门,一股热气和油香扑面而来。
沈祈安跟着他走进去,在一张靠窗的小桌前坐下。早餐店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早餐高峰,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陆执就笑了:“小陆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最近忙。”陆执笑了笑,接过菜单,没看就直接点了一堆——豆浆、油条、茶叶蛋、小笼包、豆腐脑,甜的咸的各一碗。
沈祈安看着满满一桌子东西,皱了皱眉。“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陆执把一个茶叶蛋剥好放进他碗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祈安低头看着碗里的茶叶蛋,蛋白上印着漂亮的裂纹,卤汁浸出了深褐色的花纹。他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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