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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沉默了。他见过类似的事故,手机掉了,下去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秒钟的决定,改变了一切。
“他叫什么名字?”陆执问。
沈祈安闭上眼睛,又睁开。“姓林。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一年,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上班。每天晚上坐地铁回家,经过这个站。那天他的手机从站台缝隙掉进了轨道,他跳下去捡。列车进站的时候他没有听到——他戴着耳机。”
“监控呢?没有记录?”
“有。但被当成普通事故处理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跳下去,没有人知道他是在等什么。”沈祈安的声音有些低,“他死了之后,魂魄一直在这条线上徘徊。他在等一个人。”
“谁?”
“他女朋友。”沈祈安的目光落在站台尽头,那里有一排空着的候车椅,“出事那天,他是去接她的。她出差回来,晚上十一点半到站。他在站台上等她,手机掉了,跳下去捡,然后——”他没有说下去。
陆执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他女朋友叫什么?”
“姓周。他们大学同学。她不知道他是来接她的。她以为他只是出了意外。她不知道那趟列车就是她要下的那一趟。她到站的时候,事故已经发生了。站台被封了,她从另一个出口出去了。”
沈祈安睁开眼睛,转向陆执。“他每天晚上在这里等她。等了一年。”
站台上又有一列列车进站,车门打开,乘客上上下下。广播声、脚步声、列车启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构成了城市交通最普通的日常。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站台上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已经等了一年了。
“你能超度他吗?”陆执问。
“能。但他不想走。”沈祈安走到候车椅旁边,坐下来。他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拿出铜镜和一根蜡烛。“他一直在等一个告别。他走的突然,他还没有跟他女朋友告别。”
“怎么处理?”
“这件事需要你们去做,你们要帮他找到他女朋友。让她来跟他告别。”
“好。我查。”陆执拿出手机,拨给小刘。“三号线地铁事故,一年前,二十四岁男性,林姓,手机掉落轨道导致的意外。查一下具体信息,找到他的家属和——女朋友。姓周。”
电话那头小刘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陆执在沈祈安旁边坐下来。候车椅是塑料的,凉凉的,坐着不太舒服。
“你每次超度都这么累,值得吗?”陆执问。
沈祈安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对面的轨道,列车进站出站,进站出站,像某种永不停息的循环。
“值得,能帮到他们就值得。”沈祈安说。
陆执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惨白的灯管,想起这一段时间沈祈安做到事。他不只是在超度那些已逝的人,也是在弥补活着的人的遗憾。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再见,每一个没有实现的承诺,每一个“如果当时”——都是这些魂魄不肯离开的原因。沈祈安做的事,很有意义,所以他说“值得”。
小刘的效率很高,两个小时后就查到了信息。死者叫林越,二十四岁,一年前在地铁三号线事故中身亡。事故报告上写的是“意外坠落轨道”,没有提到手机。但小刘找到了当时的现场记录——目击者说看到他在站台上弯腰捡东西,然后掉下去了。他的手机后来在轨道上被发现,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手机里的最后一条微信,发给他女朋友周念:“我在站台等你了。到了给我打电话。”
那条微信发送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事故发生在十一点二十三分。她回了一条:“我刚下飞机,在等行李。马上来。”他没有看到。陆执把这些信息告诉沈祈安的时候,沈祈安正在站台上画符。他坐在候车椅上,黄纸铺在膝盖上,毛笔蘸着朱砂,一笔一画地写着。符文的笔画很复杂,但他写得很稳。
“她什么时候能来?”沈祈安头也不抬。
“今天晚上。小刘联系上她了,她说——她愿意来。”陆执说。
沈祈安把笔放下,看着写好的符纸。符文在黄色的纸面上泛着微微的朱红色,像流动的血。
“她来了,他就能安心的走了。”
晚上十一点,地铁站的乘客已经很少了。末班车是十二点,这个时间点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等车。站台上的灯还是那么惨白,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没有血色。沈祈安和陆执站在站台的一端,靠近隧道口的位置。沈祈安在地上铺了黄布,摆了铜镜和蜡烛,但没有点燃。
“等她来了再点。”沈祈安说。
十一点二十分,一个年轻女人从站台楼梯上走了下来。她穿着深色的大衣,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她的眼睛有些红,她走到沈祈安面前,停下来。“你就是沈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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