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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祈安站起来,看着她。他看了两秒,然后问,“你带了他的照片吗?”
周念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阳光。沈祈安接过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在铜镜旁边。
“他在这里。”沈祈安说,“你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你了。”
周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擦不完,不停地流。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沈祈安点燃了蜡烛。烛火在无风的站台上直立着,铜镜的镜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的形状是一个人形——一个戴眼镜的、肩膀微微前倾的年轻男人的轮廓。沈祈安闭上眼睛,“林越。你等的人来了。”
烛火摇曳了一下。雾气的人形动了——它在向前倾,像是在走近。
“她来了。你跟她说句话吧。”
沈祈安睁开眼睛,转向周念。“他问你,你过得好不好。”
周念捂住了嘴。她拼命忍住了哭声。她对着那片雾气,点了点头。“好。我过得挺好的。换了工作,搬了家。有时候会梦到你,梦到你还在站台上等我。”
雾气的轮廓颤抖了一下。
“他说知道你过的很好他就放心了。”沈祈安的声音很轻,“他说他很抱歉那天没能接到你,现在能跟你好好说一声再见他很开心,希望你以后幸福。”
周念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她的身体在抖,她站在那里,对哽咽着着那片雾气,说了一句:“林越,再见。”
雾气散开了。像一个被风吹散的云团。铜镜上的水雾在一瞬间消失了,镜面恢复了光洁,映出头顶惨白的灯管和蜡烛摇曳的火苗。烛火猛地蹿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沈祈安低下头,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几下。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念。
“他走了。”
周念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纸袋。是她买给他的东西,他生前喜欢吃的点心。
“他让我告诉你,”沈祈安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那个纸袋里的东西,他闻到了。很香。谢谢。”
周念终于撑不住了,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出了声。哭声在空旷的地铁站台上回荡,被站台的天花板反射来反射去,像有很多人在同时哭。
陆执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他看着沈祈安蹲在周念旁边,没有碰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陪着她。他沉默地递过去一张纸巾。周念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他。
“他真的走了吗?”
“真的走了。”沈祈安说,“他没什么牵挂了。”
周念看着沈祈安的脸。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湖水一样的温柔。她她站起来,把纸袋放在候车椅上。
“这个留在这里。他闻得到吗?”
“闻得到。”
周念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你。谢谢你们。”
她走了。
站台上只剩下沈祈安和陆执,还有几个零星的乘客在远处等车。沈祈安蹲下来,开始收铜镜和蜡烛。他的动作很慢,和平时一样仔细,一样认真。他用布把铜镜包好放进包里,把蜡烛的蜡油刮干净收好,把黄布叠成方块塞进侧袋。全部收完,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
“走吧。”他说。
“你这次没累倒。”陆执看着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因为这次不是超度婴灵。”沈祈安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他是成年人,知道自己死了,也知道自己要走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告别。”他顿了一下,“而且这次有人陪着,没有一个人扛。”
陆执愣了一下。沈祈安已经走向楼梯了,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步梯的灯光中轻轻飘动,帆布包在他身后晃来晃去。陆执加快脚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下楼梯。
“沈祈安。”
“嗯?”
“你刚才说‘有人陪着’——是谁?”
沈祈安没有回答。他走出地铁站,夜风迎面扑来,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很冷了,他缩了一下脖子。陆执跟上来,把皮夹克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穿着。”
沈祈安没有推辞。
“你说‘有人陪着’,是我吗?”陆执又问了一遍。
沈祈安抬起头看着他。地铁站门口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黑色的轮廓靠得很近。
“是你。”沈祈安说。
陆执的心脏跳了一下。他看着沈祈安,地铁站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出站,有人进站,没人注意他们两个。他伸出手,把沈祈安风衣领口处翘起来的一角按下去——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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