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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陆怀远来了。
这次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门进来的,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挂着他惯常的那种微笑。他走进病房的时候,沈祈安正坐在爷爷床边,给爷爷看手机里的照片。沈祈安指着一张夕阳下的天桥,说:“这是天桥东侧,烤红薯大叔的摊子就在那个位置。他的红薯很甜,今天带来的就是他家的。”
爷爷看得很认真,不时问一句“这个人是卖什么的”“那个旗子上写的是什么”。两个人靠得很近,头几乎挨在一起,沈祈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指点着,爷爷眯着眼睛看。
陆怀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画面,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把手里的果篮放在茶几上,走进里间。“爸,今天气色好多了。”
爷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嗯。医生说明天再做几个检查,没问题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陆怀远在床的另一侧站定,目光落在沈祈安身上。“沈顾问也在?”
沈祈安抬起头,看着陆怀远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执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感应到什么东西时的习惯动作。
“二叔好。”沈祈安说。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怀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大概不习惯别人对他这么随意。在陆家,所有人都叫他“二爷”或者“二叔”,语气里带着恭敬。这个年轻人叫他“二叔”,语气像是在叫一个普通的、不太熟的亲戚。
“沈顾问今天来,是有案子?”陆怀远问。
“不是。来给爷爷看看风水。”沈祈安的语气很平淡。
陆怀远看了爷爷一眼。爷爷没有解释,只是又拿起那块红薯,继续吃。陆怀远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个已经空了的闹钟位置,看到了病床明显被移动过的痕迹。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沉了沉。
“风水?”陆怀远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沈顾问还懂这个?”
“懂。”沈祈安说。
陆怀远看着他,他也看着陆怀远。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一个阴鸷深沉,一个清澈坦荡。“沈顾问能不能帮我也看看?”陆怀远的笑意深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冷意也更浓了,“我最近总觉得公司不太顺,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沈祈安看了他两秒。“二叔的公司,我不了解。但风水只是外因,内因才是根本。公司不顺,先看管理,再看风水。”
陆怀远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回答不卑不亢,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讨好。他说“先看管理再看风水”,等于在说“你的问题不是风水”。陆怀远没有接话,转向爷爷。“爸,我下午还有个会。您好好休息。”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祈安一眼。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爷爷把红薯皮放在纸巾上,擦了擦手。
“小沈,你刚才看我那个二儿子的脸,看了好几秒。”爷爷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看到了什么?”
沈祈安沉默了一瞬。“他的面相,不太好。”
“哪里不好?”
沈祈安看了陆执一眼。陆执微微摇头。沈祈安转过头,对爷爷说:“他的印堂发青,最近压力很大。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爷爷看着沈祈安,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知道沈祈安没有说实话,但他没有追问。活了七十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话,别人不想说,就不要逼。
“小执。”爷爷转向陆执。
“嗯。”
“你二叔那个人,你多留个心眼。”
陆执看着爷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七十多年的人生阅历,有对两个儿子的不同态度,有对长孙的偏爱,也有对整个家族未来的忧虑。
“我知道。”陆执说。
下午,陆执去找护士协调换床位的事。病房里只剩下沈祈安和爷爷。爷爷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沈祈安以为他睡着了,站起来准备去倒水。
“小沈。”爷爷没有睁眼。
“嗯。”
“你跟我说实话,陆怀远的面相,到底有什么问题?”
沈祈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水杯,看着爷爷的脸。这张脸上有皱纹,有老年斑,有岁月留下的各种痕迹。沈祈安在床边坐下来。“爷爷,您真的想听?”
爷爷睁开眼睛。“我想听。”
沈祈安沉默了几秒。他感应了一下病房里有没有监控设备,确认没有之后,才开口。“二叔的面相,有煞气。那种煞气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的。是一个人长期接触死亡、或者在死亡附近待过才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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