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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安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不过那五万捐给福利院之后,我好像运气好了一点。也许是积了功德,命格松动了一些。”
“那以后多发你奖金,你都捐了。”
“好。”
陆执看着他。“我不是认真的。我是说,捐不捐是你的事,我不会拿你的钱替你做主。”
“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秒。陆执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塞到沈祈安手里。“拿着,回去用。别放在办公室,会被人拿走。”
“谁会拿?”
“小刘。他看到什么好看的杯子都拿。”
沈祈安把杯子放进了帆布包里,和其他东西挤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下午四点多,沈祈安回到了天桥。他没有再摆摊,而是坐在之前常坐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个新马克杯,杯子里装着烤红薯大叔给他倒的热茶。
今天的阳光很好,秋天的天很高,云走得很快。天桥上来来往往的人各怀心事,有人匆匆赶路,有人停下来买一个烤红薯,有人在天桥上打电话,声音大到整条桥都能听到。
沈祈安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以前没有过——不是对城市的陌生感,也不是对山上的思念,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既亲切又疏离的东西。他在这座城市住了快两个月了,从地下室的潮湿到二十二楼的落地窗,从天桥上的陌生人到陆执家的餐桌,从一个人吃饭到有人等他回去。这些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一点一点积累的,像水滴石穿,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变了很多。
他拿出手机,翻开盖子,给师父发了一条短信:“师父,我找到工作了。刑侦大队的特别顾问。”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工资多少?”
沈祈安看着这几个字——师父永远先问工资。他打字回复:“五千。还有奖金。”
“不错。比你在天桥摆摊强。”
“天桥我也去。白天去天桥,有案子才去局里。”
“随你。钱别乱花。不对,你花也花不了,你那命格——”
“我知道。钱打到朋友的卡上,他帮我存着。”
这次回复来得慢了一些。“什么朋友?”
“陆执。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警察。”
“……他对你不错?”
“嗯。很好。”
沉默。很久的沉默。沈祈安以为师父不会回复了,把手机合上准备放进口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翻开盖子。
“那就好。有空带他来山上。我看看。”
沈祈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有空带他来山上。我看看。”——这不是在说“来看看师父”,是在说“让师父看看这个人”。师父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沈祈安知道这七个字的重量。师父从不会主动邀请任何人上山。他在山上住了十六年,来道观的香客很多,但师父从没对谁说过“来山上看看”。
沈祈安把手机合上,放进口袋。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着那部老旧的翻盖机,指腹摩挲着机壳上的磨痕。太阳偏西了,天桥上的光线变成了暖橙色,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影子也在其中,和无数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陆执说下班来接他。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五点二十,陆执应该快下班了。他把马克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把杯子擦干净,坐在这里,等一个人来接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在山上十六年,他从来没有“等一个人来接”的经历。
五点四十,陆执的摩托车出现在了天桥下面。他摘下头盔,抬头朝上看。沈祈安正靠在栏杆上,怀里抱着那面旗子,夕阳在他身后铺了一片金色。他看到陆执,把旗子卷好放进包里,背起帆布包,手里拿着那个“特别顾问”的马克杯,走下天桥。
“等很久了?”陆执把备用头盔递给他。
“没多久。”沈祈安戴上头盔,跨上后座。他一只手搂着陆执的腰,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帆布包和马克杯,杯子和铜镜在包里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执发动摩托车,驶入车流。傍晚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但不算冷,吹在脸上很舒服。沈祈安靠在陆执的背上,透过衣服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这个体温他越来越熟悉了——从第一次坐摩托车的紧张,到现在自然而然地靠上去,中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月。
“陆执。”沈祈安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陆执的声音也从头盔里传出来,同样闷闷的。
“师父说,有空带你来山上。他要看看你。”
陆执的车把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沈祈安感觉到他的背绷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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