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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水脉索骥 碧波藏锋(第1页)

梁山泊的黎明,水汽与硝烟味混合成一种特殊的肃杀气息。阮小七蹲在“浪里白条”的船头,手里捏着一小块从南麓水寨外围偷偷取来的、浸过水的黑甲军帆布碎片,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仔细看着上面沾染的些许泥渍和水藻。

“二哥,五哥,你们看这泥。”他指给身旁的阮小二和阮小五,“颜色暗红,带着点铁锈味儿,跟咱们泊里常见的青黑淤泥不一样。还有这水藻,是‘铁线藓’,专长在水流较急、且有铁质渗出的石头缝里。”

阮小二接过帆布碎片,对着晨光细看,又沾了点口水搓了搓泥渍“嗯,是红砂土混了铁锈。咱们梁山泊底多是黏土淤泥,南岸靠山那边才有这种红砂岩层。铁线藓……我记得野猪涧靠南麓的那段洄水湾,岸边乱石堆里好像特别多这东西。”

“野猪涧……”阮小五展开一张手绘的简易水图,这是他们兄弟凭着多年对水泊的了解,结合近日观察和抓来的舌头口供,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南麓水寨周边水文草图。“那地方离幽寰水寨主码头有四五里水路,水流确实急,岸边多峭壁乱石,平时少有人去。他们若从那里取水……”

“走水路远,且那段水流急,取水不易。”阮小二摇头,“若是大军用水,必定要有更稳定、更便捷的水源。要么是直接从主寨旁的泊中取,要么……有引水渠或暗管。”

阮小七眼睛一亮“暗管?二哥你是说,他们可能从岸上山溪或泉水,用竹管或陶管引水入寨?”

“有可能。”阮小二指着草图南麓水寨靠山的那一侧,“这边山势虽然不如咱们梁山险峻,但有几条小山沟,雨季有水。若是旱季,也可能有地下泉眼。幽寰经营此地有段时日了,以他们展现出的手段,暗中铺设引水管,并非难事。”

“找!”阮小七一拍船舷,“找到他们的引水管,或固定的取水点,咱们的‘料’才有地方下!总比往他们大锅里扔靠谱。”

计议已定,三兄弟将手下精通水性的十来个心腹水鬼分成三队。阮小二带一队,佯装普通渔民,驾着小渔船在南麓水寨正面水域外围活动,远远观察其船只进出、人员活动,尤其是运水船的踪迹,吸引可能的目光。阮小五带一队,沿着南麓岸线,在安全距离外巡弋,观察岸上动静,寻找可能的取水口、水车或引水痕迹。

而阮小七则亲率四名最机敏、最擅长潜行侦察的水鬼,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贴近侦察,甚至潜入南麓水寨与后方山体结合部的浅水区与石岸,寻找引水管或隐秘取水点。

日头渐高,泊面波光粼粼。阮小二的小渔船远远飘荡,船上的渔网撒了收,收了撒,看似寻常。他已注意到,幽寰水寨不时有小艇驶出,到离寨不远的一处水面相对平静的小湾,用水桶取水,然后返回。这似乎是日常补充饮水之用。但若仅靠小艇运水,供应偌大营盘,显然不够。主寨内必有稳定水源。

阮小五那边,沿着曲折的岸线缓缓划行,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处可能的人工痕迹。他注意到,南麓水寨后方山脚,有几处地方的植被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加青翠茂密,像是水分格外充足。其中一处,隐约可见有被修整过的小径痕迹,但路口有黑甲兵值守。

“那里有水,而且被严密看守。”阮小五记下位置,继续搜索。

阮小七带着四名水鬼,从一处远离幽寰哨塔的芦苇丛下水。五人嘴里含着芦管换气,全身涂满河泥与水藻,只露出眼睛,如同真正的水生动物,贴着水底,利用水下地形和植物掩护,缓缓向南麓水寨后方的石岸潜去。

水下视线昏暗,水流也因靠近山脚而变得有些紊乱。阮小七全神贯注,一边避开水下的暗桩和可能的水栅,一边仔细观察石壁和河床。河床的泥沙在这里变成了更多的碎石和红砂。

游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石岸出现一个向内凹陷的小水湾,上方有茂密的藤蔓垂挂而下,几乎遮住水面。阮小七打了个手势,五人悄然靠近。

拨开藤蔓,里面空间不大,但石壁上赫然可见一个碗口粗的洞口,有清澈的水流从中汩汩涌出,注入下方一个小水潭,然后沿着石缝流入泊中。洞口边缘光滑,有人工修凿的痕迹,上方还有架设过管道的凹槽!

找到了!这是一处泉水眼,而且被幽寰改造利用,很可能就是他们引水的水源之一!

阮小七心中一喜,但随即警惕。如此重要的水源,会无人看守?他示意同伴散开隐蔽,自己则像一条大鱼般,悄无声息地浮上水面,只将眼睛露出,透过藤蔓缝隙向外观察。

水潭边并无士兵,但潭水上方约两丈处的石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开凿出来的平台,上面搭着一个简易的草棚,里面似乎有人影!是暗哨!而且这位置居高临下,视野极好,若非从水下藤蔓中窥视,很难现。

他缓缓下潜,对同伴比划出“上方有哨”的手势。一名水鬼指了指那个出水洞口,又做了个“潜入”的动作,询问是否从水下直接进入洞内探查。阮小七摇头。洞内情况不明,万一有栅栏或机关,进去就是送死。而且,即便能进去下毒,如何保证毒物能流到营寨各处?若这只是备用水源呢?

他沉思片刻,指了指水潭流向泊中的那条石缝。石缝狭窄,但水流不断。或许,可以从这里想想办法?毒药直接投入水潭,容易被现,且可能被暗哨看到。但若是某种缓慢释放、不易察觉的毒物,顺着石缝水流,是否能渗入他们引水系统下游?

他示意撤退。五人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潜回,在远离水寨的芦苇丛中上岸。

傍晚,三兄弟在预定的一处荒僻沙洲汇合,交流各自现。

阮小二“正面取水多靠小艇从那个小湾运,量不大,应是辅助。主水源必在别处。”

阮小五“现三处植被异常区,其中一处有路径和哨兵,最为可疑。另两处可能是渗水点或废弃水源。”

阮小七“找到一处泉眼,有暗哨,已做引水改造。但看守严,直接下手难。”他将所见详细描述。

“有暗哨,就难办。”阮小二皱眉,“除非能摸掉哨兵,但必然打草惊蛇。”

阮小七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二哥,五哥,咱们不一定非要把‘料’下在源头啊。郝师傅不是说,那‘蚀心散’和药引,都是慢性的,要累积才生效吗?咱们找个他们运水的必经之路,比如那个小湾,或者他们引水管下游某个隐蔽处,把‘料’做成缓释的,包在鱼肚子里,塞在石头缝里,让毒慢慢渗出来,混进水里,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他们现水质有点异样,也只当是水草腐烂或死鱼臭了。”

阮小五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尤其是那个小湾,他们天天去取水,咱们趁夜把‘加料’的死鱼、‘特制’的水草团子,沉在湾底他们常下桶的地方。只要咱们的‘料’够隐蔽,他们一时半会儿察觉不了!”

“关键是郝师傅那边,‘料’准备好了没有?还有,怎么个缓释法?”阮小二看向阮小七。

“回来前我问过郝师傅了。”阮小七道,“他说那绿色药引的成分大致分析出来了,主材果然有西南的迷幻菇和几种刺激神经的草药。他正在用类似的、咱们能找到的药材调配‘仿制品’,效果未必完全一样,但让人烦躁头晕、产生轻微幻觉应该能做到。至于怎么缓释……他说可以用蜂蜡混合药材粉末,做成小丸,封在薄薄的鱼鳔或肠衣里,再塞进死鱼肚子。蜂蜡遇水慢慢融化,药性就一点点渗出来。或者用多孔的陶土小球装药粉,沉在水底。”

“好!就这么干!”阮小二拍板,“小七,你负责和郝师傅对接,准备‘料’和缓释的物件。我和小五带人,摸清那小湾和另外几处可能水源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夜间哨兵巡逻规律。咱们三日后动手,务必一击必中,且不能留痕迹!”

“对了,”阮小五补充,“燕青兄弟那边不是抓了舌头,知道些幽寰口令和暗号吗?咱们行动时,或许能用上,万一撞见巡哨,也能应付一二。”

“我回头找燕青兄弟要。”阮小七点头。

……

就在阮氏兄弟紧锣密鼓筹划水上投毒的同时,梁山主寨内,郝师傅的石屋中灯火彻夜不熄。

靠着那绿色药引和之前中毒兄弟的症状,郝师傅与几个老伙计终于初步确定了“蚀心散”的可能配方框架,并据此调配出了第一版“解药”试方。经过在少量动物和自愿试药的兄弟身上试验,证明其确实有安抚心神、减轻烦躁头晕的效果。虽然不能根除毒性,但足以压制症状,防止恶化,为身体自行代谢赢得时间。

同时,针对药引的“仿制品”也调制出来。郝师傅选用了几味药性相近、但相对常见、甚至有些本身可作为食材香料的草药,如曼陀罗叶(微量)、天仙子根(微量)、闹羊花(微量),混合研磨成极细粉末,再辅以一些令人肠胃略感不适、但不会致命的辅料。他再三告诫阮小七“此物绝不可大量投放,亦不可在单一水源集中投放,必须分散、微量,目的是引起混乱不适,而非杀人。且我方兄弟必须绝对避免接触!”

阮小七郑重记下,领着几包特制药粉和一批处理好的、内藏蜂蜡药丸的死鱼、特制陶土小球,返回水寨。

另一方面,燕青指挥的“影队”与林冲配合,在营内成功上演了几出“中毒躁动”的戏码。冲突控制得恰到好处,“及时”被“闻讯赶来”的头领“严厉弹压”,既让可能潜伏的眼线看到,又没有造成真实伤害和恐慌。营中关于“水土不服”、“心火燥热”的传言多了起来,郝师傅的“清心汤”放得更加频繁,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

而燕青伪造的密报,也通过精心设计的方式,“意外”地出现在野鸭荡一处幽寰外围哨兵可能现的浮标旁。密报被油布包裹,半浮半沉,旁边还有挣扎痕迹和一点疑似血迹(用的是兽血)。很快,这份“密报”被幽寰哨兵现,层层上报。

南麓大营,玄冥尊使接到这份“侥幸传出”的密报,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幽深难测。密报内容显示计划正在推进,但信使“可能遇险”。他并未完全相信,但也无法完全不信。他下令加强营内戒备,尤其是水源和饮食的监控,同时派出更多探子,试图从外围观察梁山内部真实情况,并查证信使下落。

迷雾之中,双方都在试探,都在布局。阮氏兄弟的“水鬼投毒”计划,即将成为梁山反制棋盘上,悄然落下的一枚险棋。这枚棋能否生效,又能将局势导向何方,无人知晓。

泊上夜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寒意。几条黑影,驾着无光的小舟,载着特殊的“货物”,如同幽灵般滑向幽寰水寨的方向。碧波之下,一场无声的毒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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