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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通过里侧那个铁栅栏锈迹斑斑的老旧窗口落进屋里,慷慨赋予没开灯的房间一片夕阳金辉,迷乱邓靖西的眼睛。斑斓的一角中,凌衡站在那里,微微皱着眉,一转头,时光随着日升日落一同流转,就那样在他眼前匆匆流去。
“邓靖西。”凌衡满脸嫌弃看着面前那个咖啡垢干涸成斑的水杯:“你能不能帮我洗?”
一双手齐齐缩在棉服袖口里,凌衡看着那个咖啡杯,对站在门边的邓靖西开口进行第二次恳求:“求你了,你帮我洗吧,我今天穿的新衣服,弄脏了得心疼死。”
“自己的衣服脏了心疼,我的脏了就不心疼了?”
水房外,走廊上,放学的学生们一团一团簇拥着经过,热闹的人声在一周内达到一个学校的巅峰。戴着耳机哼着歌的,讨论周末要去哪里放松休息的,脱下校服,成双成对偷偷暗送秋波搞暗恋的,熟面孔生面孔混在一起,将房间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一向对放学感到最积极的凌衡意料之外停在屋里,还在跟邓靖西做着最后的努力。那个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被遗忘在身后空调顶上,直到放学临走时才被重新发现的咖啡杯被当成罪魁祸首一样摆在饮水机水槽里,他转过眼,向着邓靖西的身边靠近,再一斜身体,用手肘轻轻一撞他的腰。
“你昨天说的话,我可都还记得啊,不能这样说话不算话。”
“……我说的哪句话能被你用来奴役我给你洗脏杯子?”
“就那句啊,你提着小吃,站在楼梯口跟我说的那句。”
他清清嗓,调动起呼吸,尝试着连同邓靖西那时的喘气声一起还原。
“‘我都跟你去’,你就说这是不是你说的?”凌衡赶在邓靖西露出疑惑的表情之前飞快地解释:“你看,我们现在放学了吧,我俩得一起回家吧,回家之后我妈叫了你来家里一起吃饭吧,你得跟我一起共进晚餐吧?你看看,这么一大堆事都等着咱俩呢,要是现在不把它解决了,我们还怎么按时推进计划?你还怎么跟我一起去?”
“而且你也知道嘛,我就不喜欢这些脏手的事儿,我一摸到那种黏糊糊湿哒哒的感觉我就心里犯恶心,万一等会儿恶心得我没力气,骑不动车了怎么办?那不是又得迟到?迟到了我们就又要……”
“……停。”
凌衡同邓靖西四目相对,在他喊停之后的一秒内利落地往旁边让开一步,将正对着出水口的位置留给已经开始抄衣袖的他。
“嘿嘿,就知道你会帮我。”
计划达成,凌衡满意地将手揣进暖暖的衣兜,看着邓靖西伸手替自己用力搓洗杯子里凝结固化的污渍,在那些褐色的斑点之下忆起堪称疯狂之夜的昨晚。
几杯泡开的速溶,还有一大盒吃不完的小吃,四个人围坐在教室角落,每到下课十分钟就抱出那个满满当当的打包盒来大快朵颐,香味飘满整个教室,好奇路过的同学只是过来看看热闹,回去时手里就多出些吃食。
直到现在,凌衡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在知道那场误会的前因后果之后,他连跟邓靖西认错道歉的台词都想好了,为表真诚,甚至还提前写了个简要的大纲,趁着自习的时候在林誉旁边不厌其烦地练了一整节课。他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说,邓靖西就先跑回来跟他气喘吁吁地说了一通好话,还买了那么多东西,就为了讨一个他的欢心。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这也是他从没见到过的邓靖西。和他认识小半年,邓靖西这本字典,凌衡翻得七七八八,也就在昨天,才翻开写着“服软”和“低头”两个词的页面,后头都跟着有且仅有的缀述——那就是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那杯喝得太晚的咖啡发挥起效力,还是因为邓靖西这一次轰轰烈烈认错道歉的壮举太刺激他的心,凌衡一晚上辗转反侧,闭上眼,脑子里就总是出现那幅画面。
邓靖西站在楼梯口,仰着头,淌着汗,敞开衣襟,乱着头发,上升的体温同紊乱的呼吸交替,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只看向自己。
那是世界之外的一秒,天上地下仿佛就只剩下那几块铺平在他们之间的砖石,康庄大道在眼前展开,起点和终点,都如此清晰。
忽略他们各自手里拿着的,煞风景的打包餐盒,凌衡反复咀嚼着那堪称一眼万年的一幕,在心里将他们反复和当时偶像剧里的各种男主做比,在他亲临其境的沉浸式体验之下,他甚至颇为自信的认为,根本没有哪一部电视的镜头和故事能越过那个偶然的相遇。
浪漫,romantic,凌衡花了好大力气才记下来的新单词,没想到会通过这样奇怪的途径加深记忆。脑子里的胶卷不停拉拽返回,重播着同一个镜头,邓靖西变成男主角,在凌衡的私心下将校服替换成西装,塑料袋变成捧花,背景不再是教学楼的楼梯,而是追爱的大路,求婚的典礼。
他跑起来,从远处一路奔到自己面前,手里的丝绒盒子和花束在单膝下跪后齐齐捧起,邓靖西面向镜头,用最深情的眼神和口吻说出那句让万千少女无限心动的台词。
“嫁给我吧,我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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