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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了一瞬。 “成安县?”有人小声嘀咕,“就是那个十二岁的案首?” 蓝衫青年连忙笑道:“原来是程案首!久仰久仰!快请坐!” 程愫在最末的位置坐下,林宣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外等候。 坐下之后,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旁边两个书生交换了一下眼色,压低声音议论起来:“那就是成安县的案首?十二岁?” “这么小?真的假的?” “听说五场是怎么写的?能不能说说?” 这话听起来是请教,可那语气,分明带着几分不信。 程愫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学生才疏学浅,只是按先生教的,老老实实写罢了。” 孙案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老老实实?程案首谦虚了吧?能考案首的,哪个不是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他顿了顿,忽然道:“不如这样,咱们几个都是案首,难得聚在一起。我出个题,程案首当场作一篇,让咱们开开眼,如何?”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案首都看向程愫,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等着看他出丑。 赵案首轻咳一声:“孙案首,这样不太好吧……” 孙案首摆摆手:“有什么不好的?都是读书人,切磋切磋嘛。” 他看向程愫,笑容满面,可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挑衅。 程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孙案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孙兄想考学生,学生本该奉陪。只是——”他顿了顿,“府试在即,学生想留着精神对付考卷。若是现在耗尽了,到时候写不出好文章,岂不是辜负了诸位兄台的期望?”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把问题轻轻推了回去。 你想考我,可耽误了我考试,你担得起吗? 孙案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案首忽然笑了。 那人是安平县的案首,姓周,叫周平,二十岁,从进门就没怎么开口。这会儿忽然出声:“孙兄,程案首说得对。咱们都是来考试的,何必现在较劲?等考完了,有的是机会切磋。” 他看向程愫,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程案首小小年纪,能稳住心神,不被言语所动,光是这份定力,就比很多人强了。” 孙案首被这么一说,也不好再纠缠,讪讪地坐下了。 程愫看了周案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后面孙案首喝了点酒,话也多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声道:“各位,咱们七个案首难得聚在一起,今年的府试写得好,听说县令大人都夸他。” 赵案首摆摆手,笑道:“孙兄过奖了,还是临川县的李案首更有希望,他可是去年府试落榜的,今年准备了一年,经验比咱们都足。” 李案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笑了笑,没说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有人提到了安平县的周案首,说他文章灵气十足,说他前途无量。 有人提到了定陶县的王案首,说他家学渊源,祖上出过进士。 有人提到了广平县的张案首,说他苦读十年,功底扎实。 唯独没有人提到程愫。 偶尔有人看过来一眼,也只是笑笑,那笑容里分明写着:一个十二岁的娃娃,凑数的罢了。 程愫浑不在意,没想到这些案首里,也就只有那个周案首和李案首好相与一些,其他几个依旧狗眼看人低。 他端坐着,慢慢吃着面前的菜,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反正这顿饭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从楼梯口跑上来,脸上带着兴奋,在二楼的走道里喊着:“各位!各位!聚贤楼门口开了赌局!赌今年的府试第一!” 整个楼上楼下一下子热闹起来。 “真的?赔率多少?” “快说说,谁最被看好?” 那人清了清嗓子,道:“赵案首赔率最低,一赔二;李案首一赔三;周案首一赔四;王案首一赔五;张案首一赔六;孙案首一赔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愫身上,声音忽然小了些:“成安县程案首,一赔二十。”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外面的声音响亮,说的话程愫所在的包间自然也都听得很清楚。 孙案首笑得最大声:“一赔二十?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程案首,你这是冷门啊!” 旁边几个书生也跟着笑起来。 “一赔二十,这要是押中了,可就发财了!” “得了吧,谁能押中?程案首能考进前十就不错了。”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也是案首嘛……” 笑声一阵一阵,在屋里回荡。 程愫依旧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跟个小大人似的,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盏,站起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程愫走到孙案首面前,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孙案首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毛。 “孙兄说得对,一赔二十,确实是冷门。”他顿了顿,“可冷门,有时候也能跑出黑马。”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各位慢用,学生还有书要温。” 他推门出去了。 林宣本来在门口站着,屋里的人说话他听得并不真切,不知道自家小少爷又被瞧不起了,见程愫下来,他站起来,迎上去。 “怎么下来了?” 程愫没说话,只是往外走。走到聚贤楼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头放着一块大木板,写着七个案首的名字和赔率。旁边围着一圈人,正在议论纷纷,掏钱下注。 程愫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着林宣。 “阿宣哥。” 林宣看着他,他就站在二楼,刚才上来吆喝着开赌局的那人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程愫问:“你相信我能考第一吗?” 林宣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程愫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亮亮的。 “既然相信我,那你也去凑凑热闹。” 林宣眨眨眼,愣了一瞬,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惊讶住了。 程愫指了指那张桌子,“拿点银子,赌我赢。” 林宣看着程愫,程愫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林宣忽然弯了弯嘴角。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包,那是程万山临行前塞给他的,里头本来有二十辆银子,这一路上赶路歇脚吃饭,再刨去在府城的花销,还剩下十两银子并六百文钱。 他走到桌前,把钱往桌上一放,“押成安县程愫,第一。”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个穿着跟他们府城的人相比有些寒酸但长相昳丽的少年。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兄弟,你疯了?一赔二十,那可是一赔二十!这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林宣没理他,只是看着那个记账的伙计。 伙计也愣住了,看了看那十两银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小哥儿,再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程愫。 程愫站在那儿,身量小小的,脊背却挺得直直的。伙计忽然明白了什么,看来这是当事人不满意自己的赔率太高,亲自下场找面子了。也罢,送上门来的钱还能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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