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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在那本簿子上写了几笔,又数了数银子,抬头道:“押程愫,。到时候,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本事。” 程愫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多谢周兄提点。”没想到这几个案首也不全都是蠢人。 四月十八,寅时末。 天还黑着,府城的街道上却已经热闹起来。 程愫是被街上的脚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窗外还黑着,可隔壁的住客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木板地咚咚响,夹杂着低声的催促和匆忙的脚步声。 他坐起来,林宣已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醒了?” 程愫点点头,接过热毛巾敷在脸上,整个人清醒过来。林宣在底下要了些清粥小菜端了上来,两人直接在房里吃了。 进考场带的干粮是昨晚就备好的,干饼、咸菜、煮鸡蛋,还有一葫芦水。林宣一样一样装进书袋里,装得整整齐齐,系得紧紧的。 程愫把衣服穿戴整齐后,又换了双鞋子。 林宣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这双鞋是他之前做的,程愫觉得这双鞋底儿更软,穿着也不硌脚,平日里穿的多些。 两人下楼时,青云客栈的大堂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是赶考的学子,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书袋,有的脸色发白,一看就是紧张的。 孙掌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见程愫下来,连忙招呼:“程公子,这边走。府衙卯时点名,得提前去排队。” 程愫点点头,跟着人群往外走。林宣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旧书袋。 街道上灯火通明。 从客栈到府衙,一路都是赶考的学子。有的挑着灯笼,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独自一人,低着头快步走。脚步声杂沓,在青石板路上敲出一片急促的节奏。 程愫走得不快不慢,呼吸平稳。林宣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视着四周。走到半路,忽然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程案首!” 程愫回头一看,是周平。 周平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衫,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底下,分明也有几分紧张。 “程案首,你倒是沉得住气。我紧张得一宿没睡,你看着跟没事人似的。” 程愫笑了笑,他年纪比周平小了好几岁,但看着比周平还沉稳。 “周兄过奖了。我也紧张,只是紧张也没用,不如稳住。” 周案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得对。走吧,一起。” 两人往前走,周平抬脚跟上的时候,不禁多看看旁边的林宣一眼,好漂亮的一个哥儿,上次去找程案首时他就注意到了,竟然是程案首的书童。 林宣只在周平过来的时候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拿着书袋跟在程愫旁边安静的走着,一路无话。 他们到府衙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黑压压的人群,从大门一直排到街角,拐了个弯,又排出去老远。灯笼的光连成一片,像一条长长的火龙。 程愫在队尾站定,抬头望着府衙大门。 那门比县衙的高大得多,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四个大字——“明镜高悬”。大门上挂着两个高高的灯笼,灯笼的光映在匾上,那四个字闪闪发光。 周平站在他旁边,低声道:“听说今年府试的主考官是知府大人亲自担任,就连副考官听说也大有来头。” 程愫点点头,不知道对方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但他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谁当主考官副考官,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周平又道:“今年各县的案首都来了,还有几个往年落榜的老童生,这可都是硬茬子。” 程愫笑了笑,“周兄,现在说这些,只会让自己更紧张。” 周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说得对。不说了,不说了。”他一个二十岁的人,竟然还没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镇定,真是丢人。 卯时正,府衙大门缓缓打开。三声炮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入场的流程与县试差不多,一个身穿官袍的官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点名册,声音洪亮:“永字第一号,张文远!” “在!” “廪保何人?” “府学陈贺陈廪生作保!” 人群里,一个中年秀才应声道:“某是!” 官员点头:“搜检!” 两个搜子上前,把那考生从头摸到脚。摸完了,一摆手:“进!” 永字第一号进去了。 “永字第二号,李成业!” “在!” …… 一个一个喊下去,一个一个搜进去。 程愫站在队伍里,静静地看着。 周平的号在他前面离他不远,已经开始紧张了,不停地搓着手。 …… “永字第三十七号,程愫!” 程愫上前一步,声音还有几分稚嫩:“在!” 那官员低头看了一眼点名册,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成安县案首,程愫?” 程愫点头。 官员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年十二?” 程愫又点头。 官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倒有几分长辈的慈和。 “进去吧,好好考。” 程愫拱手道谢,走到搜检处。看来不论在什么时候,长辈仍旧是偏爱学习好的孩子的。 两个搜子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摸到那双手套时,他们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夹带,才摆手。 “进。” 程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府衙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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